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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军区副参谋长熊兆仁(1912‑2019) 福建永定人,1929年参加红军,

福州军区副参谋长熊兆仁(1912‑2019)

福建永定人,1929年参加红军,坚持闽西南三年游击战,是 《渡江侦察记》人物原型。建国后任福州军区副参谋长,1955年授少将。离休之后心系老区发展,促成赣龙铁路、棉花滩水电站落地,被大家称作扶贫将军。

1983年离休那年他七十一岁,身边人都以为这位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老将军总算能搁下担子,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养养花。他却把军装叠进樟木箱,拎着个旧布包就往闽西大山里头扎。有人劝,仗打完了,年纪也上来了,别再折腾那身骨头。他回头瞪了一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当年老乡把最后半碗米塞给我们,把独生子送进游击队,现在他们还在泥巴路上挑担子,我这身将军服能穿得安稳?这句话没半点修饰,说完他就拄着拐杖上了车,车轮碾着坑洼土路往永定、上杭、长汀那些革命基点村开。

那些村子他熟,三十年前打游击时就蹲过山沟沟。如今再去,路还是那条路,一下雨就黏得拔不动鞋,老乡住的土坯房墙根长着霉斑,年轻人走得差不多了,剩下老人守着几亩薄田叹气。他一家家敲门,不坐主人家的好板凳,搬个小马扎就坐下,问吃了啥、电稳不稳、孩子书读到哪。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大娘认出他,抖着手从灶膛里掏出俩烤红薯塞过来,说熊司令你还活着呐。他接过来,皮都没剥就啃,烫得直哈气,眼泪却掉在红薯上。那年头红军断粮,是这山里人把红薯埋在灰里焐熟了摸黑送上山,现在自己活成了将军,老乡还点着煤油灯。

棉花滩水电站的事拖了几十年,五十年代就勘测过,后来因为各种缘故搁浅。他跑去现场踩点,汀江水哗哗地流,两岸峭壁陡得站不住脚,随行的年轻工程师扶他,说首长这路太险您回车里等。他甩开手,我歇着,老百姓的灯就晚亮几年,这账算得过来?回来后他坐在书桌前写材料,一笔一划地写,写了改改了写,光亲笔建议信就递上去七封,又拉着魏金水、伍洪祥等十三位在榕的闽西籍老红军联名给中央写信。信里没喊口号,就摆事实:闽西矿产运不出去,水电资源白白流走,老区群众还在贫困线上熬。字字句句都是实地踩出来的泥印子。

赣龙铁路更是一块硬骨头,九十年代末还没列入计划。他年近九十了,不听劝,往返福州、北京好几趟,在火车硬卧里一颠就是一天一夜,下车还得拄着拐去部委门口递材料。这次他发动了闽赣两省五十七位老红军、老同志两次联名上书,信送到国务院办公厅和国家计委,两个月后批复下来:同意修建。2001年铁路破土动工那天,他让人搀着到古田的工地边,机器轰鸣声震得耳朵嗡嗡响,他咧嘴笑,像个拿到糖的孩子,嘴里念叨这下好了,山里的货能出去,外面的人能进来,死了也对得起这方水土。

除了这些大工程,他也没放过细碎事。闽西多山,适合种桑养蚕,他请来福建农业大学的专家跑六个乡镇考察,夏天日头毒,车开不进去就走路,裤腿卷到膝盖,满腿蚊子包。报告递上去,省政府批了,种桑养蚕从试点铺开,后来农业部还在龙岩开了全国现场会。还有那菌草技术,他以草代木搞食用菌,带着人在三十三个试点村蹲点,一袋袋花菇种出来,老百姓手里攥着卖菇的钱,第一次觉得穷山沟也能长出金疙瘩。他常说,扶贫不是施舍,是还债,当年老区输血给革命,现在该国家造血还给他们。

这一跑就是近三十年,从七十一岁到百岁高龄。2019年他走的时候一百零八岁,病房里还堆着老区的经济简报,据说最后一次提笔歪歪扭扭写了五个字:山区要通网。这一辈子,前半截在战场上当《渡江侦察记》里那个带人摸黑过长江的指挥官,后半截脱了军装在山路上当“扶贫将军”。名头都是外人叫的,他自己至死都认那个1929年参军的永定娃,只不过娃老了,还想再为山里人撑一次腰。那些铁路通了,电站转了,灯亮起来的时候,汀江的水照见的不只是山影,还有一个将军趴在桌前写信的背影,和当年游击战时踩过的同一条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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