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成都街头,张得奎瞅准尹昌衡游行,从楼上嗖地甩出匕首,可惜准头太差,扎到了青石板上。
被捆进都督府,他梗着脖子喊要为旧主报仇。
谁知尹昌衡乐了:“你这义士,我不杀。”还塞钱打发他回山东。
张得奎当场脑瓜子一热,哭得稀里哗啦,死活不走了,非要给恩人卖命!
张得奎,山东人。自幼习武,生得膀大腰圆。
齐鲁大地多草莽。他没读过书,脑子里只有一句古训。
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他认死理,讲江湖义气。
早年流落四川,快饿死街头。前清四川总督赵尔丰赏了口饭吃。
赵尔丰镇压保路运动手段毒辣,人称“赵屠户”。但他对护卫极好。
张得奎成了赵尔丰的死士。给钱给粮,这条命就是主子的。
尹昌衡,四川彭州人。比张得奎还要狂。
早年留学日本士官学校。一身反骨,满脑子排满的烈火。
回国后在四川新军任职。这人胆大包天,最善于带兵。
一九一一年,四川保路运动爆发。全川震动,大军压境。
尹昌衡抓住机会,带兵哗变。平息乱局后,直接控制了成都。
大清朝廷土崩瓦解。二十七岁的尹昌衡,成了大汉四川军政府都督。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是拿旧主祭旗。
尹昌衡派人冲进总督署,生擒赵尔丰。拖到皇城坝当众斩首。
头颅示众。赵尔丰手下那帮幕僚和卫兵,跑的跑,降的降。
只有张得奎没走。主子被杀,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不看天下大势,不懂革命大义。他只知道,恩人死了,得报仇。
张得奎在衣服里藏了把淬毒的匕首。整日游荡在都督府附近。
风声很紧,街上全是巡逻军警。他硬是在外头蹲守了半个月。
饿了啃干粮,渴了喝井水。就为等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这天中午。都督府大门敞开。卫兵鸣锣开道。
尹昌衡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卫队上街巡视。沿途百姓纷纷回避。
张得奎躲在临街的茶楼二层。死死盯着马背上的那个年轻都督。
距离拉近。张得奎猛地推开窗户,手腕一翻,匕首破空而出。
太紧张了。力道用偏,匕首擦着尹昌衡的肩膀飞过。
当啷一声,死死扎进地面的青石板里。火星四溅。
卫队瞬间炸锅。几十杆快枪直接指向二楼。
张得奎没跑。他从楼上冲下来,赤手空拳扑向马前。
卫兵一拥而上,枪托狠狠砸下。张得奎被死死按在泥地里。
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拖进了都督府大堂。
尹昌衡端坐在太师椅上。冷眼看着阶下这个满脸是血的刺客。
“谁派你来的?”尹昌衡端起茶碗,吹了吹茶叶。
“老子自己要来!赵大帅对我有恩,我得要你的命!”张得奎破口大骂。
大堂里的军官拔出战刀。“大都督,拉出去毙了。”
尹昌衡摆摆手。他走下台阶,盯着张得奎的眼睛。
乱世里,最缺的就是这种不怕死的死士。
尹昌衡拔出配剑,亲手挑开张得奎的绳索。转身走到案前。
“你为主子报仇,是条汉子。杀你,坏了江湖规矩。”
他拉开抽屉,抓出两把银元,直接扔在张得奎脚下。
“拿着盘缠,滚回山东。以后别回四川了。”
张得奎愣住了。他早已抱了必死之心,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银元在地上滴溜溜转。他看看钱,再看看尹昌衡。
山东汉子最怕别人敬他一尺。这一下,直接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张得奎扑通一声跪下,把头磕得震天响。地砖留下两道血印。
“你不杀我,还给我钱。从今往后,我的命是你尹大公子的!”
仇恨瞬间翻篇。传统的江湖道义,完成了最真实的交接。
尹昌衡没杀人,白捡了一个死心塌地的顶级保镖。
张得奎从此寸步不离。连睡觉都抱着枪守在尹昌衡门外。
一九一三年,尹昌衡奉命进京。刚到北京,就被袁世凯派兵软禁。
随后以“亏空公款”为名,直接投入大牢。
树倒猢狲散。当年跟着尹昌衡升官发财的人,全躲得远远的。
只有张得奎背着铺盖卷去了北京。在监狱外头租了个破屋。
他每天生火做饭。雷打不动地给牢里的尹昌衡送饭。
狱卒故意刁难,拳打脚踢。张得奎不还手,硬生生受着。
一九一六年,袁世凯倒台,尹昌衡出狱。
张得奎一路护送他回川。途中遭遇土匪截杀。
他不顾死活挡在前面。身中两枪,硬是把尹昌衡背出包围圈。
晚年的尹昌衡隐居成都。不问政事,靠写字卖文为生。
张得奎给他当了半辈子管家。扫地磨墨,挡掉一切来客。
一九五三年,尹昌衡在成都病逝。
安葬完恩人。满头白发的张得奎回了老家,没过多久也闭了眼。
刺客变死士。大时代里的草根,只认这一套以命换命的死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