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395年，朱元璋杀光了开国六公爵，准备杀死信国公汤和，70岁的汤和一言不发，眼歪口斜，流着口水，只是一个劲地磕头行礼。朱元璋见后，痛哭流涕，转身离去。
1395年的南京应天宫里，空气沉得像压了块铁，汤和跪在金砖地上，额头磕出红印，口水顺着花白胡子往下淌，像个快散架的老头，宫门外锦衣卫的刀光晃在殿角，他闭着眼也能听出那脚步里头，有几份是要他命的。
二十年前濠州城头的硝烟，一下就飘进脑子里，那年朱元璋高烧昏在泥地里，是个连一百斤米都扛不动的书生，背着他，在乱箭里走了二十里去寻大夫，如今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盯着御座，却只看见龙袍底下，那对抖个不停的肩胛骨。
信国公的腿又疼了，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水，汤和喉咙里哼出一点声，手指在土里胡乱抠，猛地停住，歪歪扭扭画了个三角，那是至正十五年，他们在皇觉寺墙根底下刻的记号，意思是活命。
皇帝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案上，锦衣卫指挥使看见龙袍袖口翻动，一缕白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滚，朱元璋的指甲掐进掌心，回凤阳养老去，再踏足应天——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喘不上来。
汤和瘫在宫门台阶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封密信，半月前锦衣卫查他病重的文书，就是用这个暗号送进宫的，远处老马夫喊着赶车，他忽然想起徐达咽气时手里攥着的半块蒸鹅骨头，刘伯温临终前咳在绢帕上的血，如今全化成冷汗，湿透了中衣。
归乡那天，朱元璋在偏殿坐到灯亮起来，案头放着汤和手抄的《出师表》，最后一行墨还没干，写着“愿陛下亲君子，远小人”，旁边画了个褪了色的三角，宫人说他哭了一整夜，可第二天早朝，谁也没瞧见他眼角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