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更衣室的油漆味没干,雍正当场翻脸,罚八阿哥允禩在太庙前跪了一天一夜。

这事发生在雍正元年九月初四,康熙帝神牌升祔太庙,礼毕之后,雍正到端门外的更衣帐房换礼服,一进去就闻到刺鼻的油漆味,当场大怒。帐房是工部承办,允禩当时正管着工部事务，雍正借题发挥,不光罚了允禩,连带工部侍郎、郎中一起跪了一昼夜。

一间临时帐房的油漆没干透,值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这事往前看不奇怪。允禩是康熙的第八子,当年康熙第一次废太子后，朝臣私下推举的储君人选就是他，结果被康熙一句"母亲微贱"直接否了,还丢了贝勒爵位。雍正登基前几天，就把允禩和胤祥、马齐、隆科多一起点为总理事务大臣，加封和硕廉亲王,看着是重用，其实是把最大的政敌摆在眼皮底下看住。更衣室这场雷霆之怒,不过是找到了第一个能摆上台面的由头。

雍正二年十一月,雍正又下了一道谕旨,痛斥允禩"怀挟私心"，说他"凡事欲激朕怒以治其罪,加朕以不令之名"——意思是允禩故意惹自己发火,好让天下人骂自己昏君。这句话被写进《清世宗实录》,等于把允禩架在了火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雍正三年二月,雍正再度谕责允禩"遇事拨弄是非,动摇百官意志"。同年三月,朝廷议总理事务四位大臣的功过，允禩被定为"无功有罪"，四月又因工部打造的兵器粗陋被单独点名申斥。到了十一月,宗人府正式提议革去允禩王爵、撤出佐领；十二月,雍正下令每旗派马兵在允禩府邸周围驻防，上三旗侍卫轮流跟随出入——名为护卫,实为软禁式监视。

真正的清算落地是在雍正四年。正月初五,允禩被革去黄带子,由宗人府除名，等于从爱新觉罗家谱上被抹掉。正月二十八,他的妻子郭络罗氏被革去福晋身份，休回外家。二月初七，允禩被囚进宗人府,四周围起高墙,身边只留两个太监伺候。二月十八,雍正把自己的第三子弘时过继给允禩为子——这不是父慈子孝的恩典,而是宗法意义上彻底剥夺允禩的继承资格。三月初四,允禩被改名"阿其那"，他的儿子弘旺也被改名"菩萨保"。阿其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学界至今没有定论，坊间流传的"狗""猪"之说并无确凿依据。

五月,诸王大臣联名复议,给允禩定了整整四十条罪状,雍正下令颁行全国。四个月后,九月初八,允禩患呕哕之疾,雍正下令调养,可没过多久,他就死在了幽禁之所。官方记载只有"呕哕卒"三个字，民间一直流传下毒的说法,但正史里找不到实证。他的妻子郭络罗氏,后来被令自尽,《永宪录》记下的是"仍散骨以伏其辜"——散骨,就是后世通俗说的挫骨扬灰。

从一间更衣室的油漆味,到高墙、除名、改名、四十条大罪,再到幽所里的一句"呕哕卒"，中间隔了整整四年。雍正没有一步到位地杀掉这个曾经差点当上太子的兄弟,而是一层层加码：先罚跪,再谕斥,再革爵,再圈禁,最后连名字都不给留。乾隆继位后为允禩平反,恢复宗籍,可这时候允禩已经死了近三十年,连妻子也被散骨那场更衣室里的油漆味,不过是这场四年围剿的第一声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