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亿年，这是教科书上宇宙的年龄。但这几年，这个数字一直有麻烦：另一套测量结果暗示，宇宙也许只有125亿到129亿岁，凭空少了10亿年上下。

现在，银河系里15万多颗老恒星出面作证了。天文学家逐一测出它们的年龄，最老的一颗约137.3亿岁。年轻宇宙的说法就此被逼到墙角：恒星再早熟，也不可能比宇宙本身更老。

这项研究由英国朴次茅斯大学的因德拉尼尔·巴尼克（Indranil Banik）团队完成，7月1日提交到预印本服务器arXiv，尚未经同行评议。

宇宙的年龄之所以吵起来，根子在膨胀速度。宇宙在膨胀，星系彼此远离，这个速度天文学界称为哈勃常数，测它有两种办法。一种看宇宙微波背景，也就是大爆炸38万年后留下的余晖，从这团最古老的光里读出宇宙早期的状态，再按标准宇宙学模型推算今天的膨胀速度。另一种干脆直接量：拿造父变星、超新星这些亮度已知的天体当量天尺，测出近处星系远离我们的速度。

麻烦在于，两种办法的结果差了约9%，怎么都对不上。

而膨胀速度直接决定年龄：算宇宙多少岁，相当于把膨胀这部电影倒着放，看多久能缩回起点。膨胀越快，倒回去越省时间。如果近处量出的偏快速率适用于宇宙几乎全部历史，宇宙就只有125亿到129亿岁；如果宇宙微波背景那套推算没错，答案就是138亿。

这就是宇宙学界著名的哈勃危机（Hubble tension）。

巴尼克团队想到了第三条路：先不管膨胀，直接去查银河系最老居民的户口。老恒星就像地质学家手里的化石，一颗130亿岁的恒星摆在那里，宇宙就必须至少130亿岁，还得再加上这颗星自己成形所花的时间。

团队从中国的郭守敬望远镜（LAMOST）和盖亚星表的数据里挑出约24.7万颗亚巨星。这类恒星核心的氢刚烧完，正处在膨胀成红巨星之前的转折期，亮度和温度对年龄格外敏感，是全银河系年龄最好测的一批星。剔除化学成分不符合老年恒星特征的对象，再用另一套独立方法交叉核对，最后留下15.6万颗。

结果，样本里最老的恒星约137.3亿岁，误差不到2亿年，与此前用球状星团等其他老年天体得到的估计一致。大爆炸之后，这颗恒星本身还需要约2亿年才能成形，两个数加起来，与标准模型的138亿年在误差范围内正好咬合。

反过来看年轻宇宙：哪怕按129亿岁算，这颗星也比宇宙自己还老出好几亿年，物理上说不通。

于是嫌疑范围缩小了。此前一类流行的解释认为，某种未知的新物理在几乎整个宇宙历史中都改写了膨胀速率，可那样宇宙就该年轻得多，容不下这颗老星。剩下的可能都指向晚近：或许最近几十亿年，宇宙的膨胀方式发生了变化；或许我们恰好住在一个物质格外稀薄的巨大空洞里，周围密度更高的区域把本地星系向外拉，让家门口的膨胀显得偏快，量出的数字自然偏高。

当然，这份证词也有分量上限。团队列出了5个误差来源：样本大小、筛选标准、恒星模型假设、成星耗时的估计，以及理论预测本身，每一项都带来1.5亿到2亿年的不确定性。它们彼此独立，单独改进任何一项，都没法让结果明显变得更精确。

无论如何，138亿岁这个数字暂时稳住了。哈勃危机还没破案，但宇宙的婴儿期大概率是清白的，问题恐怕出在离我们更近的时间上，或者空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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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宇宙膨胀速度的测量矛盾示意图：对邻近宇宙的直接测量结果，与基于早期宇宙（宇宙微波背景）推算的预期值并不一致，图源：NOIRLab/NSF/AURA/J. da Silva/J. Pollard

信源：Banik, Indranil. "A new stellar census strengthens the case for a 13.8-billion-year-old universe." phys.org, 15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