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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8月20日深夜,河北井陉矿区的电灯把矿场照得通亮。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

1940年8月20日深夜,河北井陉矿区的电灯把矿场照得通亮。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第3团的战士们趴在矿外山坡上,看着电灯发着呆。有人小声嘀咕,说那个亮东西怎么像着了火一样。

这群年轻人来自偏远的山村,多数人是第一次见到电灯。可几个钟头以后,他们用炸药和手榴弹,把日军在华北最大的燃料基地炸成了废墟。

井陉煤矿位于河北井陉县境内,紧挨着正太铁路。这条铁路向东通到石家庄,向西接山西娘子关。是当时中国的三大煤矿之一,日军占领以后,这里出产的煤炭除了供应在华北的侵华日军,还大量运回日本本土去提炼煤油。

日军在华北搞了一套“囚笼政策”,修铁路、筑碉堡、挖封锁沟,用这些手段把抗日根据地切成小块,再一块一块压缩。

正太铁路是这架战争机器的输血管,井陉煤矿就是给血管供血的“心脏”。这里的煤源源不断提供给日军燃料。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下了决心,这次百团大战的重点是破袭正太路全线,井陉煤矿一定要打下来。他要求部队把能搬走的机器尽量搬走,搬不走的就全部炸掉。

8月20日下午,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奉命指挥中央纵队的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司令员兼政委杨成武,和第3团团长邱蔚就换了便衣,化装成当地农民,一路摸到矿区近处。

他们在田埂上蹲下来,看清楚了矿区的围墙、电网和碉堡的分布。杨成武把自己指挥所的位置定在离新矿只有二里地的一个小村子。第3团的任务是1营主攻新矿,2营攻打贾庄炮楼,3营负责老矿方向。三个方向都确定了重要目标,每个人都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到了晚上22时整,一颗红色信号弹升起来。正太铁路全线总破袭战同时开打。矿里的中国工人配合外面八路军的进攻,一把拉下电闸,把矿区的照明线路切断了。

灯光熄灭的那一刻,第3团1营的战士动了手。矿区外围挡着铁丝网,铁丝网后面是电网。战士们用事先准备好的铁剪和绝缘工具破坏电网,硬是劈开了一条通道。部队冲了进去。矿区里的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搅在一起,把整个山沟都震动了。

日军守备队被突然袭击打蒙了头,可他们很快缩进了中心碉堡。这座碉堡有十几米高,墙体很厚,射孔开得又小。1营连着冲了几次,都被火力压了回来。

战斗打到黎明。第3团3营在完成外围牵制任务后,赶来增援。1营3连连长沈万玉把爆破队拉到前面,自己带人朝碉堡底部突进。子弹打在脚边的碎石上,他们顶着火力把炸药堆到墙根。一声巨响过后,碉墙裂开了口子。战士们从裂缝涌进去,在碉堡内部跟日军拼近战。

沈万玉在带队冲锋时中弹牺牲。这座最难啃的日军据点,最终被攻了下来。岗头老矿的守敌一样顽固,部队激战了整整一夜,才把矿区拿下来。天亮以后,井陉的新矿和老矿都落到了我军手里。

占领矿区之后工兵班开始安放炸药,目标全是核心设备:大绞车、发动机、炼钢炉、风车、抽水机。一台都不留。矿区内的存煤被集中点燃,黑烟升得很高,几里地外都能望见。

被俘的日本煤矿工程师后来交代,光新矿的损失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就算从日本运新设备来,复工至少要花好几个月。

朱总司令后来评价这次行动,说它在经济战中尤其有特别的意义。破袭战的目的不是占地盘,而是切断敌人的造血能力。得不到那就彻底毁掉。

战斗结束以后,战士们开始清理战场。有人发现了几袋日文包装的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白色粉末。他们以为那是日本炒面,伸手蘸起来就往嘴里送。等参谋跑过来时,几个人已经尝过了。参谋说那些袋子里装的不是面粉,是矿区施工用的炸药。

尝过的人吓得脸发白,站在那里问,自己是不是要炸了。干部们解释:没有雷管就不会爆炸,能吐的就尽量吐出来。

这群连面粉和炸药都分不清的农村青年,刚刚扛着枪、用手榴弹,炸掉了日军在华北的工业心脏。却不认识电灯,不知道炸药包装,却用最简陋的武器干了最狠的事。

在攻打新井火车站的时候,战士们在废墟里发现了两个日本小女孩。大的五六岁,小的还在襁褓里。

她们的父亲是井陉煤矿火车站日本副站长加藤清利,他在战斗中伤重阵亡,她们的母亲也在炮火中丧生。战士们把孩子从废墟里抱出来。杨成武知道以后,让人把孩子送到后方,找医生检查伤情,又找村里有奶的妇女给婴儿喂奶。

聂荣臻亲自照看了大一点的女孩,最后安排人员把两姐妹送回日军控制区。聂荣臻还给接收日军军官写了一封信,说明了情况,要求对方接走孩子。

那个大一点的女孩叫美穗子。1980年,她应邀访华。在人民大会堂,美穗子见到了聂荣臻。她弯下腰,用额头触到聂荣臻的手背。那年美穗子四十四岁,聂荣臻八十一岁。

对侵略者的战争机器,往死里炸。对炮火中的无辜孩子,拼命救。这是八路军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