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如果继续这样博弈下去,最终很可能走向全面脱钩。
美国财政部的表格里,两组数字摆在一起,确实很扎眼,2026年5月,中国大陆持有的美国国债为6593亿美元,比2025年6月的7314亿美元减少了721亿美元,已经处于多年低位。
不过,这并不是连续9个月单边减持:今年2月持仓还在6942亿美元,3月降至6533亿美元,4月进一步降到6511亿美元,5月又出现小幅回升。
更准确地说,中国对美债的配置正在长期下降,过程中有增有减,并非某一天突然按下了“清仓键”。
另一边,美国联邦债务仍在继续攀升。
到2026年7月中旬,美国国债总额已经达到约39.4万亿美元,距离40万亿美元只剩下一小段路,其中公众持有的债务约31.7万亿美元,其余部分由美国政府内部账户持有。
利息负担同样不轻,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预计,2026财年的净利息支出将超过1万亿美元,比2025年继续增加。
一边是中国持有的美债数量缓慢下降,一边是美国需要发行更多债券填补财政缺口,这种对照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感觉:过去那个不断把美元盈余重新投入美国国债的循环,正在发生变化。
但事情没有“债主突然撤资”那么简单,美债依旧是全球规模最大、成交最活跃的主权债券市场,美国国内的银行、基金、保险机构、养老账户和美联储,仍然是这套融资体系的重要参与者。
把时间线拉长一些,变化才看得更清楚。2013年前后,中国持有的美国国债曾超过1.3万亿美元,如今已经大致减半。中国没有完全离开美债市场,而是在降低单一资产的集中程度。
外汇储备首先要考虑安全和流动性,其次才是收益,美债在这些方面仍有优势,所以现在的动作更像是在调整仓位,而不是掀翻桌子。
外界经常把这种调整直接解释成对美国技术限制的回应,但公开数据并不能证明每一次买卖背后的具体原因。
能够确认的是,美国近年来不断加强对先进计算芯片、半导体制造设备和相关软件的对华出口管制。
2025年,美国又取消了部分外国半导体企业在华工厂获取美国设备和技术的免许可待遇;到了2026年,一些高性能芯片改为逐案审查,限制有所调整,却并没有完全消失。
对于储备资产来说,收益率已经不是唯一需要计算的东西,2022年俄乌冲突升级后,俄罗斯央行大量海外资产遭到冻结,仅欧盟境内被限制使用的规模就约为2100亿欧元。
此后,欧盟还开始将这些资产产生的部分收益用于支持乌克兰。
对其他国家而言,这件事至少说明了一点:一笔资产只要仍处在别国的金融和司法体系中,就可能同时面临市场风险、制裁风险与管辖风险。
这并不能直接证明中国减少美债就是为了防止资产被冻结,却会改变储备管理者看待风险的方式。过去人们讨论外汇储备,主要看信用等级、收益率和流动性。
同时,中国对黄金的配置正在增加,截至2026年6月底,中国官方黄金储备达到7544万盎司,较5月底增加48万盎司,连续第20个月增持。
不过,全球金融体系并没有像一些说法中那样,突然进入集体“抛弃美元”的阶段。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数据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美元在全球已分配外汇储备中的占比由上一季度的56.42%回升至57.13%。
如果从20多年的周期观察,美元占比确实已经从70%以上逐步下降;但这种变化缓慢而且反复,美元份额下降和美元即将失去主导地位,显然不是一回事。
日本的情况也不能简单概括为“正在逃离美债”,2026年5月,日本持有的美国国债为1.1431万亿美元,仍然位居全球第一,只是较4月明显下降。
真正变化的,是越来越多国家不愿再把所有安全感压在同一种资产上。
美债能够提供流动性,黄金能够降低对单一发行人的依赖,本币结算可以减少部分汇率暴露,能源、矿产、港口和海外产能则属于另一类长期资产。
这些工具之间并不是简单的替代关系,更像是被重新摆放在同一张资产负债表上。
我认为,这组数字真正值得讨论的,并不是中国会不会在某一天把美债全部卖光,也不是美元体系将在什么时间突然崩塌。
更现实的问题是,当贸易、科技和金融越来越多地被纳入国家安全框架后,外汇储备就很难再只计算利息高低。过去被认为最稳妥的资产,如今还得考虑能否自由使用,以及是否会受到政治关系变化的影响。
我也认为,美国债务接近40万亿美元,确实会持续抬高财政和利息压力,但不能因此断言美债已经无人接盘。美元依旧是全球最主要的储备货币,美债依旧拥有最深的市场。
真正需要美国担心的,是这种制度和市场优势会不会在一次次制裁、封锁与财政扩张中被慢慢消耗。
信任很少在一夜之间消失,它通常只是被一点点分散出去,等到所有人都看见变化时,原来的格局或许早已松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