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一月份,我收到了一条手串。
这串原本是我和薇姐店里准备售卖的货,算不上顶级极品,但在猴头手串的品类里,品相绝对说得过去。
玩文玩的都知道,猴头手串受众很广,不管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都喜欢它干净精致、越盘越润的质感。
它属于核桃类文玩,最大的乐趣就是靠时间和耐心慢慢养,一点点变色、包浆、玉化,过程特别治愈。
而且猴头尺寸越小越贵、越精致、越难得。
我以前玩的都是百元级的普通串,10毫米的大众尺寸,纯属随便戴着玩。
但这串不一样,只有6毫米多,不到7毫米的小尺寸精串,五百多的价格,对我来说,已经是我玩过最好的一条手串。
本来是卖货的,薇姐却看出来我一直缺一条像样的随身串。她跟我说:“这串你别卖了,自己盘吧,你手里一直没有好串,这条够你好好养。”
那一刻我真的特别开心。三十多岁的人了,生活里能踏踏实实属于自己、能慢慢期待变好的东西,真的不多。
从拿到手那天开始,我真的倾尽耐心在盘它。
懂猴头的都明白,这东西特别娇气:怕水、怕汗、怕潮、怕温差。一旦沾水沾汗,极易花皮、发乌、出色差,严重的直接开裂报废。
所以我格外爱惜,手上有汗绝不碰,干活全部摘掉。只有闲下来、双手干净干爽的时候,才会安安静静坐着慢慢盘、慢慢揉。
看着它一天天细微挂瓷、浅浅上色,我心里特别踏实。我总想着,只要我坚持用心盘,假以时日,它一定能变得红润通透,成为一条属于我的精品老串。
我以为,只要我用心守护,就不会有遗憾。
可生活最残酷的地方就是:所有的遗憾,往往都来自自己一瞬间的粗心。
那天在家做家务洗衣服,我怕手串沾水,特意摘下来揣进家居服口袋里,还特意提醒自己千万别弄丢。
结果干完活,看着身上衣服脏了,我习惯性脱下来随手扔进洗衣机,完全忘了口袋里的手串。
等我忙完想盘串的时候,一摸兜空空如也,我瞬间心里一沉,彻底慌了。
赶紧翻开洗衣机,衣服已经洗了十多分钟。掏出手串的那一刻,我心都凉透了,整串珠子在水里反复揉搓、浸泡,彻底遭了殃。
我拼命想办法补救,用纸层层吸水,用吹风机低温慢烘,小心翼翼处理,生怕温差太大把珠子吹裂。
万幸,手串没有开裂,这是唯一的安慰。
但不可逆的损伤,还是留下了。
原本干净通透、色泽均匀的珠子,整体发暗、发乌、发闷,深浅色差特别明显,原本的灵气彻底没了。
从那以后,这串手串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依旧每天干净手干盘,它的油润度、玉化质感还在,摸着越来越细腻,可就是不再正常上色。
变色速度慢到几乎停滞,不管我怎么盘,都回不到从前均匀红润的状态。
这半年里,我没放弃过。
我翻遍文玩教程、问遍玩串的老手,静置养、避光养、纯干盘,所有能试的补救方法我全都试了一遍。
整整六个月,它始终没变回来。
行内人都知道,猴头一旦泡水闷花、沁水发乌,基本属于不可逆损伤。不会裂,但彻底废了,再也盘不出完美品相。
很多人会说:不就是一串手串?废了就再买一条,多大点事。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它早就不只是一串文玩。
它是我三十多岁,为数不多认真期待、用心呵护、满心寄托的东西。我小心翼翼珍惜了很久,最后却毁在自己一次粗心大意里。
看着这串瑕疵满满的手串,我总忍不住感慨,它太像我的人生了。
我三十二岁,四岁丧父,被母亲独自拉扯长大。一路走来,磕磕绊绊。
我从来不敢敷衍生活,认认真真顾家、开店、做事业,一直拼命努力,想把普通的日子过得好一点,想翻盘、想变好、想让家人安稳。
可人生就是这样,很多美好的东西,不需要大风大浪摧毁,一次疏忽、一次侥幸、一次大意,就足以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错了就是错了,毁了就是毁了,没有重来,没有撤回。
我常常不甘心,总想如果当初细心一点、谨慎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成年人的世界,最没用的就是事后的后悔。
直到现在,我依旧舍不得扔掉这串废串。
身边玩串的朋友都劝我放弃,说没必要守着一条废串内耗,换一条新的从头盘多轻松。
可我偏不。
我心里始终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我总觉得,日复一日的坚持干盘,或许能慢慢磨平色差、养回底色,哪怕希望渺茫,哪怕没人认可。
我很清楚前路未知,不知道它能不能真正盘红、盘通透,可我依然愿意坚持下去。
每天盘它的时候,我心里其实特别拧巴、特别难受。一边遗憾自己当初的莽撞,一边又固执地期待奇迹。
但我还是选择继续盘、继续坚持。
就像我的人生,明明满是瑕疵、满是遗憾,明明很多事已经无法圆满,可我从来没想过放弃。
它不完美、有伤痕、有缺陷,再也成不了极品串。
但我会一直戴着、一直盘着。
它时刻提醒我:人生最怕侥幸,生活最怕大意。所有长久的用心积累,都抵不过一次随意的疏忽。
人到中年,慢慢学会了一件事:接受遗憾,接纳不完美,带着瑕疵继续往前走。
生活不能重来,人生只能继续。
漫漫人生路,慢慢盘,慢慢悟,且行且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