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办两种慢特病时,报销金额在第一种病的基础上仅增加500元。比如高血压每年报5000元,如果又增加了慢阻肺,报销上线为5500元。我们这边就是这样的。不知道其他地方如何? 我家老爷子六十二岁。
上个月带老爷子去社保局办慢特病认定,一大早七点半就到了。大厅里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像我爸这样头发花白的老人,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拎着塑料袋子,里面装着病历本和药盒子。老爷子坐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用了快十年的铁皮药盒——边角都磨得发白了,里面分了三格,装着降压药、降糖药,还有几颗救心丸。他一边摆弄药盒一边嘟囔:“这破玩意儿又该换了,卡扣都扣不紧了。”
我接过药盒看了看,盖子上的绿漆掉得斑斑驳驳,露出里面的铁锈色。这药盒还是我上高中时给他买的,那时候他刚查出高血压,我攒了半个月零花钱在药店门口挑的。一晃十几年,老爷子天天揣在兜里,药盒旧了,他身上的病也多了。去年冬天查出慢阻肺,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去县医院拍了CT,医生说肺功能已经下降了不少,得办个慢特病认定,以后拿药能报销一部分。
排队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轮到我们时,窗口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她把老爷子的身份证、诊断证明、住院记录挨个翻了一遍,噼里啪啦敲键盘。“高血压和慢阻肺,两种病。高血压一年额度五千,慢阻肺单独办也是五千。但如果两种病同时办,额度就是五千五。”姑娘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老爷子耳朵背,歪着头凑近窗口:“啥?五千五?”他转过头看我,“我就说嘛,多一种病就多给五百块,打发叫花子呢?我光买那个吸入剂,一个月就得三百多,一年下来四千多块钱。再加上降压药、降糖药,光药费就得好几千。这报销额度要是才五千五,自己还得贴不少。”他说得急,嗓子眼儿又开始呼噜呼噜响,赶紧掏出吸入剂对着嘴喷了两下。
我拍拍他后背,跟窗口姑娘多问了几句。姑娘说这是市里的统一规定,叫“多病种叠加限额”,意思就是说一个人不管办几种慢特病,报销的总上限只比单病种的上限多出五百块。她还举了个例子:有人同时办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三种,额度也就比高血压的五千多五百。老爷子听了直摇头:“这叫啥政策?多病多得病,还得多花钱。”
旁边座位上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大叔听见了,凑过来说他也碰到同样的事。他今年五十八,肾移植术后一直在吃抗排异药,前不久又查出了痛风。他也是在同一个小窗口办理,两种慢特病叠加后额度只多了五百。“我那个抗排异药一个月小两千,痛风发作时还得打针。这五百块够干啥?够买两盒药。”大叔苦笑,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想起来医院不让抽烟,又塞回去了。
这时候一个头发全白的老阿姨拄着拐杖走过来,颤颤巍巍递给窗口姑娘一张纸条。姑娘看完纸条,声音突然柔和了很多:“阿姨,您这个情况可以申请医疗救助,您先把这个表填了,回头找社区盖章。”老阿姨点点头,眼睛红红的。老爷子看不过去,挪了挪屁股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坐。老阿姨摆摆手说不用,就靠在柜台边上。后来我才知道,老阿姨办了三种慢特病,一年报销额度就比第一种多了五百,可她吃的药一个月就要两千多。她老伴前年走了,儿子在上海打工,她一个人守着老房子,每次开药都要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进城。
老爷子在旁边听了半天,叹了口气跟我说:“你爸这辈子也没啥大能耐,但至少有个你们在身边。你看那老阿姨,一个人扛着病,连个帮忙填表的人都没有。”他从旧药盒底下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那上面是他手写的用药记录——哪一天吃的什么药、剂量多少、血压多少,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行都工工整整。这是老爷子自己的习惯,每天记一次,雷打不动。他说这药盒和纸条就是他这十来年的“病历本”,比医院的记录还全。
后来办完手续,我带着老爷子去旁边的药店买吸入剂。药店柜台上摆着各种包装的药,老爷子看了看价格,犹豫了半天才拿了一盒最便宜的。“先用着吧,等额度用完了再说。”他把新买的药塞进那个旧药盒里,盒子鼓鼓囊囊的,盖子都快盖不上了。我说给他买个新的药盒,他瞪我一眼:“买啥买?这个还能用。省下钱来买药不好?”
那天晚上回家,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医保局发的那张慢特病认定单。他指着上面的额度数字,自言自语:“高血压五千,加个慢阻肺才五千五。要是我再得个别的病咋办?还给五百?”他扭过头看我,“你在网上帮我问问,别的地方是不是也这样?我这心里不踏实,万一以后药价涨了,这额度够不够用?”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回来的路上我查了查,各省市的慢特病政策确实不一样,有的地方是每多一种病就单独给额度,有的地方是设个总上限,还有的地方根本就没这种叠加限制。但是政策这玩意儿,各地有各地的道理,谁也说不准到底哪种更合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个月按时给老爷子把药备好,帮他盯着报销进度,别让他心里老挂着这事。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国家的医保制度这些年确实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