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个城市名,证明你是人 全国最大的庄--石家庄,省省会 在外省漂了二十多年,每次跟人说老家是石家庄的,总有人笑着接一句“就是那个全国最大的庄啊”,瞬间亲切感就拉满了。
可外人不知道的是,我这个从“庄”里出来的人,心里最放不下的一样东西,不是高楼大厦,也不是什么网红美食,而是家里那只用了快三十年的搪瓷缸。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那只搪瓷缸比我岁数都大。白底蓝边,缸身上印着“石家庄棉纺厂先进生产者”几个红字,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姥爷拿到的奖品。底儿上的漆都磨得快没了,露出暗灰色的铁皮,缸沿磕了好几个口子,用砂纸打磨过好几回。可就是这样一只破缸,在我家硬是成了宝贝。
我姥爷是棉纺厂的老职工,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厂区。小时候我跟他住,每天早上他都会用那只搪瓷缸给我冲一碗热乎乎的油茶。他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端着缸子,一边吹气一边念叨:“咱庄里的油茶,别的地方喝不着这味儿。”油茶里搁了花生碎、芝麻盐,还有一点点花椒面,热腾腾地喝下去,整个身子都暖了。我姥爷总说,这缸子就是他的老伙计,比啥保温杯都好使。
后来我长大了,考学去了外地,工作又分配到了南方,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每次打电话,我妈都说姥爷身体还行,就是老念叨我。有一年冬天我难得回去,一进院子就看见姥爷坐在老地方,手里还捧着那个搪瓷缸。他看见我,把缸子递过来:“快喝,刚冲的油茶,还是那个味儿。”我接过来,缸子烫手,可那份暖意顺着掌心一直钻到心窝里。我低头喝了一口,花椒面呛得鼻子发酸。不是油茶有多好喝,是那个味道里头,全是小时候的踏实劲儿。
前两年姥爷走了,走得很安详。收拾遗物的时候,我妈把那只搪瓷缸洗干净,用软布包好,塞进我行李箱里。她说:“你姥爷生前最稀罕这缸子,你带上,想他的时候就看看。”我嘴上说好,可心里头犯嘀咕——一个破缸子,背到南方去干啥?占地方不说,还显得土气。但拗不过我妈,还是带了。
到了住处,我把搪瓷缸从箱子里拿出来,搁在厨房的架子上,一放就是好几个月,压根没碰过。平时喝水用玻璃杯,泡茶用紫砂壶,谁还用个掉漆的破搪瓷缸?直到有一天晚上加班回来,整个人累得不行,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我打开冰箱,啥现成的吃的都没有。突然瞥见架子上那个搪瓷缸,鬼使神差地拿下来,翻出柜子里一包油茶粉,冲了一碗。
热水倒下去,那股熟悉的花椒香和芝麻香一下子就窜出来了。我端着缸子坐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就像小时候坐在姥爷的院子里一样。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着,眼泪不知道啥时候就掉下来了。不是矫情,是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姥爷就在身边,石家庄那个小院子就在窗外。一只搪瓷缸,装的不光是油茶,装的是二十多年的光阴啊。
从那以后,这只搪瓷缸就成了我厨房里的固定成员。搬到哪,我就带到哪。同事来家里做客,看见这只破缸子,都笑我:“你这啥古董啊,该扔了。”我不解释,就说了一句:“你不懂。”他们确实不懂,一个在“庄”里长大的人,对着一只旧搪瓷缸能有多深的感情。
去年我换工作到了南方沿海一个城市,房租贵得离谱,住的房子小得转个身都费劲。搬家那天,东西精简了好几回,好多旧衣服都扔了,可那只搪瓷缸我愣是没舍得丢。我用衣服把它裹好,塞在背包最中间,一路背过来的。到了新住处,第一件事就是把缸子拿出来,搁在窗台上。窗外是高楼大厦,楼下是车水马龙,这只白底蓝边的搪瓷缸杵在那儿,跟我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可我觉得,它在这儿,这个出租屋才像个家。
前阵子我妈打电话,说老家那条街要拆迁了,姥姥姥爷住过的那个院子也得拆。她说:“你姥爷的油茶摊子,以后再也没地方摆了。”我听了半天没说话。挂完电话,我看着窗台上那只搪瓷缸发了好一会儿呆。我在想,等那条街真拆了,等那个院子真没了,我们这些从“庄”里漂出来的人,还能靠什么来认领自己的根?
也许就是这只搪瓷缸吧。它不漂亮,不值钱,可它里头装着的味道、温度和故事,是我走到哪都丢不掉的东西。
最后我想问问各位漂泊在外的朋友——你们身边有没有一样东西,跟我的搪瓷缸一样,不起眼却舍不得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