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真是唏嘘！侄女没有生育能力，就抱养了一个儿子，是刚剪了脐带就抱来了，听说是女孩子未婚先孕，又惨遭男方分手，孩子一生下来就送人了，孩子特别特别聪明，几乎不见他怎么学习，却总能考在年级前五名。
这事要从十二年前说起。那天晚上十点多，我侄女和侄女婿刚躺下，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一个熟人大姐打来的，说有个女娃刚生了个男娃，对方家里死活不肯留，问他们要不要。侄女当时腾地坐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往外冲。侄女婿在后面拿件外套追出去，两人骑着那辆旧电动车，风风火火往医院赶。
到了产房门口，护士抱着个裹在淡蓝色襁褓里的婴儿出来。那孩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哭声细细弱弱的。侄女伸手去接的时候，手都在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襁褓上。侄女婿站在旁边，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硬是没说出话。后来听护士说，生孩子的姑娘才十九岁，瘦得跟竹竿似的，从头到尾没吭一声，只是签完字之后扭头看了孩子一眼，然后就把脸转过去了。
抱回家之后，侄女给孩子取名叫“小满”。说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能平平安安、小满就好。小满小时候就显出了跟别家孩子不一样的地方。别的孩子学走路，摔了坐地上哭半天；小满摔倒了自己爬起来，检查一下膝盖，继续走。有个细节我记得特别清楚——他三岁那年，侄女婿下班带回来一袋橘子，小满剥开第一个，没往自己嘴里塞，而是先递到养母嘴边。侄女当时眼眶就红了，跟我说这孩子像是有颗七窍玲珑心，谁对他好，他心里门儿清。
小满上小学后，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几名。但奇怪的是，他放学从来不急着写作业，而是先帮养母择菜、扫地、收拾桌子。做完家务才拿出书本，有时候趴在桌上就睡着了。侄女心疼，让他先睡，他揉着眼睛说：“就剩两道题了，妈你先睡，我马上就来。”结果到半夜，侄女起来看他房间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小满已经歪在书桌上睡着了，课本下面压着一个铁皮文具盒——这是他从一年级用到五年级都没换过的旧文具盒，边角生锈了，但他舍不得扔，说这是妈第一次送他的礼物，用着踏实。
有一年冬天，小满突然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侄女和侄女婿赶紧送他去医院。打完吊瓶回来，小满迷迷糊糊地攥着养母的手说：“妈，等我长大挣了钱，给你买一件最厚最厚的羽绒服，这样你冬天骑电动车接我放学就不会冷了。”侄女当时坐在床边，假装整理被子，把头埋进被子里偷偷哭了很久。
说到这儿得提一嘴小满那个旧铁皮文具盒。那可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边角磕掉了漆，上面的哆啦A梦图案都磨糊了，盖子合上还卡不住，得用一根橡皮筋箍着。可小满就是宝贝得不得了。有次同桌笑话他文具盒破，他笑着说：“我妈结婚时候买的电饭锅用了十二年还不换呢，我这文具盒才五年，正是好用的时候。”同学被他一句话噎得没脾气。其实侄女私下跟我说过，她曾偷偷给小满买了个新文具盒，带双层置物架的，小满接过去说了声谢谢，转头就把新文具盒塞书包最底层，照样天天用那个旧的。后来侄子悄悄告诉我，他不是不喜欢新的，是因为那个旧文具盒是他上一年级第一天，养母从菜市场出来拐进小商店挑的，二十块钱，颜色他自己选的。他说：“妈那时候手头多紧啊，二十块钱够她买三天菜了。”
小满的成绩一直稳稳当当，不怎么刷题，但考试卷子发下来，红叉叉屈指可数。有家长羡慕得不行，追着问他学习方法。小满挠挠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可能就是课堂上专心听老师讲，回家干活的时候脑子自动过一遍知识点。”这话听着玄乎，但熟悉他家情况的人都知道，这孩子是真没时间搞题海战术。侄女在电子厂上班，经常要两班倒；侄女婿在建筑工地做水电工，早出晚归。小满放学第一件事就是淘米做饭，把菜洗好切好，等大人回来炒。逢到周末还要给院子里的菜地浇水、拔草。就这样的条件，上半年期中考试他居然考了年级第二名，总分只比第一名少三分。班主任在电话里跟侄女说：“这孩子学习能力真强，要是能多花点时间，冲一冲年级第一完全有可能。”侄女听了又高兴又心酸，转头看见小满正在厨房垫着凳子炒菜，袖子卷得高高的，油星子溅到胳膊上，他不喊疼，只是拿凉水冲一下继续炒。
前阵子学校搞亲子活动，要求带一件家里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去分享。小满犹豫了几天，最后把那个旧铁皮文具盒带去了。他站在讲台上，说这是妈妈买给他的第一个文具盒，虽然旧了，可是每次看见它就会想起三年级时自己考了第一名，妈妈奖励他吃的红烧排骨。说着说着，台下好几个家长眼圈红了。班主任后来发消息跟侄女说：“您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不光是成绩好，最重要的是他心里头装着人。”
仔细想想，这件事确实挺让人琢磨的。小满从被抱养那一天开始，就注定跟这个世界有一段特殊的缘分。他亲生的父母选择放手，而养父母用最朴素的疼爱把他养大。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特别难得的东西——他知道自己是被选择的，但从来没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他懂得珍惜，懂得感恩，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我还听侄女说过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