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个老头在公园跟着别人跳广场舞,结果被几个老太太给骂了,上前问其原因?旁边看到的人说:“人家跳广场舞都是左右有节奏的摇摆,结果这个挨骂的老头一直都是前后摇摆,听后感觉有点搞笑,就因为这些不至于吧!”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要不是我亲眼撞见,我也觉得扯。前天晚上八点多,我溜达到城南那个小公园,凉风习习的,音响开得震天响,二十多个老头老太太排成三排,跟着《最炫民族风》左右扭胯。那叫一个齐整,手抬得一样高,脚踩得一样准,跟部队阅兵似的。
可就在队伍最边上,有个瘦高个的老头,头发花白,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他跳的就跟别人完全两个路子。别人往左摆,他往前拱;别人往右摆,他往后仰。整个人像根弹簧,一伸一缩的,节奏倒是踩上了,可怎么看怎么别扭。旁边几个老太太本来跳得好好的,被他带得差点绊倒。其中一个穿红绸衫的老太太先停了脚,叉着腰喊:“老同志,你能不能别在这捣乱?你是来跳广场舞还是来行礼的?”另一个戴老花镜的也跟着嚷:“前后晃悠,你当是摇煤球呐?”
老头被骂得愣在原地,两只手不知往哪放,脚底下还在下意识地前后点地。旁边围过来好几个人,有笑的,有说闲话的,也有替他打圆场的。我那会儿刚好在旁边石凳上坐着看手机,见老头被围攻,心里也不是滋味。不就是前后晃嘛,又不是故意捣乱,至于一群人指着鼻子骂?
我走过去,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轻声问他:“大爷,您怎么不跟着大家的节奏左右摆啊?前后晃确实跟人家不一样。”老头转过头来,我这才看清他的样子——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亮堂堂的,右上口袋里露出半截链子,坠着个黄铜色的怀表壳子。他把怀表掏出来,轻轻擦了擦表蒙子,对我说:“小伙子,不是我不想左右晃,是这块表不让。”
我当场就乐了。表还能管人怎么跳舞?
老头见我不信,把怀表递到我手里。那表挺沉,外壳磨得锃亮,表盘上的罗马数字都模糊了,秒针还在颤颤巍巍地走。他说这是他十五岁进厂时,师傅送他的。那会儿他在一家老机械厂当学徒,干的什么活儿呢?专门给车床拧螺丝,一天十二个小时,就站在一个工位上,左手托着工件,右手摇手柄,身体跟着机器的节奏一前一后——往前推,往后拉,每天重复几千上万次。干了一辈子,这个动作刻进了骨头里。
他退休那年,厂子也关门了。他把工具箱锁进柜子,就带出这块怀表。头几年在家闲着,浑身不得劲,后来跟着老伴来公园散心,看见跳广场舞的,觉得热闹,也想凑上去活动活动筋骨。可每次音乐一响,他的身体就不听使唤,别人是两脚轮流踩点,他是两脚并拢前后晃,从髋关节开始发力,整个上半身像个钟摆那样往前送——跟当年摇手柄一个架势。
“我试过好几次,”老头苦笑着,“使劲想着往两边扭,可一听见鼓点,腰就自动前后去了。改不了了,就跟这怀表一样,再上弦也走不准了。”
正说着,一个围观的年轻小伙子插嘴:“大爷,您要不试试站在圈外头,自己前后晃,不打扰别人呗。”老头摆摆手:“我站着不动的时候就不晃,一跟着音乐动,身体就自己做主了——”
;
他转头看向还在跳的那群老太太,语气里没有埋怨,倒有几分羡慕:“她们扭得真好看,像水草似的。我这个,像根木头桩子。”
我盯着手里那块怀表,忽然觉得这事儿一点儿都不搞笑了。一个人一辈子的习惯,哪是说改就能改的?他前后晃了四十年,那节奏是他二十岁出头就在车间里踩稳的,比广场舞的鼓点可要强硬得多。别人看见的是滑稽的动作,我看不见的,是一个老人用整个职业生涯换来的惯性。
后来那几个骂人的老太太似乎也听见了老头的解释,穿红绸衫的那个走过来,语气软了不少:“老哥,我不是故意凶你。你要是实在想跳,站最后一排,我们也没意见。”老头乐了,冲她鞠了个躬:“谢谢谢谢,我往后头待着,你们跳你们的。”
可那天晚上,他到底还是在最后一排,固执地前后晃了一整晚。月光底下,他口袋里那截链子一甩一甩的,像一条小小的钟摆——他在用自己的节奏,给那天晚上伴奏。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轴,我倒觉得,一个人能一辈子不丢自己的节奏,本身就是件挺了不起的事。
你们说,这前后晃跟左右晃,到底哪个才是对的?还是说,人活的年头长了,怎么晃都碍不着旁人?你身边有没有这种犟老头——一辈子改不掉一个老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