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天天揪我马尾,我恨死他了。毕业那天,他说:揪一辈子行吗?我手里攥着毕业证,马尾辫被他揪得松垮垮的,头皮还隐隐发疼,三年了,从高一到高三,他坐在我后面,没干过一件正经事,上课揪我马尾,下课扯我头绳。
我当时真想一巴掌呼过去。可抬头看见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着酸,那句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我攥着毕业证的手指节发白,心里翻了个个儿——这混蛋,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说起来,第一次被他揪马尾是在高一的第一个月。那时候我刚剪了短发,好不容易留长一点,扎了个小揪揪。他坐在我后面,趁老师转身写板书,伸手就扯了一把我那根皮筋。头发散下来,我猛地回头,正好撞见他一脸坏笑。全班同学都憋着笑,我气得脸发烫,可又不敢在课堂上发作,只能狠狠剜他一眼。
从那以后,他就上瘾了。每天至少一次,不揪一下浑身难受。我试过很多办法——把马尾扎得特别紧,结果他揪得更带劲;换那种小夹子固定,他一扯就把夹子崩飞,弹到前排同学后脑勺上,又是一阵骚动。最绝的一次,我干脆把头发盘起来,用发网兜住,心想这下你总没辙了吧。结果第二节课,他趁我低头捡笔,悄悄在我后脑勺上贴了一张写着“笨蛋”的便利贴,我顶着那张纸条上了一下午课。最后还是同桌看不下去了,偷偷告诉我。
我恨得牙痒痒,找他理论。他嬉皮笑脸地说:“谁让你头发又黑又亮,看着就想揪。”这话听着像夸人,可明明就是欺负人。我抄起课本就想打他,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后来班主任调过座位,把他换到别组去。结果不到两个星期,他又跟人换回来了,理由是他“坐前面看不清黑板”——天知道他那双视力5.0的眼睛到底看不清什么。
高二那年冬天,他揪得最勤。有一次物理课,老师讲受力分析,他一边揪我马尾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图。我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把他的抽屉扒拉开,把他珍藏的一盒乒乓球全扔到走廊上。他愣了愣,没生气,反倒跑出去捡球,回来时还笑嘻嘻地说:“扔得挺准,一个没碎。”我差点被气哭。
可有一件事让我对他的看法变了。那次学校组织运动会,我参加女子八百米,跑到最后半圈时突然岔气,差点摔倒。他在看台上第一个冲下来,一把扶住我,嘴里骂咧咧的:“跑不动就别硬撑,逞什么能!”那语气凶得要命,可递过来的水是温的。我喘着粗气瞪他,他居然没揪我马尾,只是帮我把散开的头绳重新扎了一下——虽然扎得歪歪扭扭,像个鸡窝。
高考前一个月,他突然收敛了,好几天没碰我的头发。我还纳闷,回头一看,他低着头猛刷题,额头上全是汗。原来他模拟考成绩掉了,怕考不上大学。我心里其实有点过意不去——这三年他揪我马尾,我怼他,我俩的劲都使在斗嘴上,他学习确实落下了。我犹豫了两天,把一本整理好的数学笔记丢到他桌上,头也不回地说:“借你看看,别弄脏了。”他接过去,半天没吭声。后来那本笔记封面被他翻得卷了边,还夹了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个小人揪另一小人的马尾,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谢谢”。
毕业那天,阳光特别刺眼。我们拍完集体照,大家在操场上疯跑,扔帽子,拥抱。他站在我面前,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躲闪。我以为他又要搞什么恶作剧,下意识护住后脑勺。可他没有抬手,只是突然说了一句:“揪一辈子行吗?”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差点没听清。
我愣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地摸到后脑勺那个被他揪松的皮筋——皮筋上还挂着一个粉色发夹,那是高二时他赔给我的,当时他揪掉我的头绳,跑去小卖部买了这个发夹,说“先凑合用”。我嘴上嫌弃颜色太土,却一直戴着,戴了整整两年。
现在想来,那个发夹其实是个很笨拙的借口——他怕我彻底不理他。而“揪一辈子”这句话,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不肉麻的承诺。可我当时根本不敢接话,只是低下头,用鞋尖蹭了三回地砖,假装没听见,转身跑开了。
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上大学,渐渐断了联系。大二那年暑假,我翻旧物,从抽屉最底层找出那个粉色发夹,油漆已经磨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片。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他扎马尾那天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前几天同学群里有人组织聚会,我犹豫要不要去。有人发了张老照片——是那次运动会他扶我的场景,后面还附了一句:“你们猜,当年揪马尾的大侠现在在干嘛?”我点开照片,发现他站在我身后,手里攥着一瓶水,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后脑勺。
我突然很好奇——他现在还揪别人的马尾吗?还是说,那句话真的随风散了?你们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损友”,明明恨得牙痒痒,可回头一想,全是青春里最鲜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