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25岁结婚,丈夫说“你演那些搂搂抱抱的戏,我脸上挂不住”。她演了八年贤妻,最后在化妆间对着镜子说:够了。 1983年,某个化妆间,肖雄坐在镜子前,盯着那张因为讨好而变得陌生的脸,镜子旁边。
搁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把手上的漆都快磨没了。那是她刚结婚时,丈夫从单位带回来的奖品,给她泡茶用。这些年她一直留着,舍不得扔。可这会儿看着那搪瓷缸,她突然觉得特别刺眼——它就像一个标记,标记着她这些年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塞进一个套子里的。
她记得刚结婚那会儿,剧团里接到一部新戏,导演让她演女主角。戏里头有一段很感人的重逢戏,男女主角隔着人山人海对望,然后默默擦肩。没有搂抱,没有亲热,甚至连手都没碰一下,纯粹靠眼神和表情表达感情。可丈夫听说后,脸拉得老长,说:“你们那个圈子,我不懂,但演戏就演戏,整那些眉来眼去的,传出去我脸上不好看。”她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想着刚成家,别因为这点事儿闹不愉快,就硬生生把戏推了。导演连着打了三个电话,她在电话这边支支吾吾,最后说家里有事儿,演不了。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挑戏了。太亲密的戏不能接,感情戏太浓的不能接,甚至连演个寡妇,丈夫都觉得晦气。她渐渐只接一些边边角角的角色,台词没几句,镜头晃一下就过去了。剧团里的老前辈替她惋惜,说她底子好,苗子正,这么下去就把最好的年华耽误了。她嘴上笑着说“没事儿,过日子嘛”,可每次从剧团回来,一个人走在巷子里,她都觉得脚底下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有一回,她跟丈夫一起去菜市场,碰上一个老邻居。邻居问:“肖雄最近还演戏吗?小时候我可看你演的戏,演得真好。”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丈夫就抢着说:“不演了不演了,演戏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老邻居讪讪走了,她站在原地,嘴里的话憋了好久还是咽了回去。那天晚上,她翻出以前戏服的照片,一张一张看,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不是没反抗过。有一年剧团排一个大戏,导演点名要她演女二号,是个很有层次的角色。她回家跟丈夫商量,丈夫坐在椅子上抽烟,烟雾把他的脸遮得模模糊糊。他慢悠悠地说:“你要是非去,我也拦不住你。但你得想清楚,家里这摊子谁管?你爸妈那边谁去走动?再说了,你演那些戏,我单位同事看见了,我心里能舒服吗?”他说得慢声细语,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上。她到底还是没去。
八年,整整八年。她从剧团里最被看好的女演员,变成了一个偶尔跑龙套的“老面孔”。她的戏服搁在箱底,开始发黄发潮。她学会了做一手好菜,学会了一周不重样地收拾家务,学会了怎么在亲戚面前笑得温顺得体。可她也学会了在每回剧团老同事聚会时,找借口不去参加;学会了在别人谈论新戏时,默默低头喝茶。
直到1983年冬天,一个老导演辗转托人找到她,说有一部戏的女主角非常重要,之前找了好几个演员,都撑不起那个气场。老导演放下一句话:“这个角色,非你莫属。”她拿着剧本看了整整一夜,手一直在发抖。第二天一早,她又把剧本放进抽屉里,像往常一样去厨房熬粥。粥在锅上咕嘟咕嘟地响,她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冒起来又破掉——她突然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自己。
她猛地关了火,把锅往旁边一推,冲回卧室掏出剧本,哗哗哗翻了十几页。然后她做了这八年来最大胆的一件事——她打电话给导演说:“我接。”那天晚上丈夫回来,她头一次没有主动说话。丈夫问她怎么了,她沉默了好久,说:“我接了一部戏,女主角。”丈夫愣了一下,把包甩在沙发上,脸拧着,憋了半天说出一句:“你真要拍?那搂搂抱抱的戏,我脸上——”
“够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八年了,我什么戏都没接,什么委屈都咽了。我就这一个念想。你要是觉得丢脸,那就丢吧。我不在乎了。”
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坐在客厅,把那个搪瓷缸子从茶几上拿起来,转着圈看了又看,最后还是轻轻放进了柜子深处。她没有扔,就像一个仪式——过去的就留在过去。
后来,那部戏大获成功。她在片场累得脚不沾地,但每一次站在镜头前,她都觉得浑身的血在往上涌。那个磨掉漆的搪瓷缸,她一直带在身边拍戏,用来泡茶提神。有人问她为什么用一个破旧的老缸子,她笑着说:“它提醒我,有些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了,所以该珍惜的,得赶紧抓住。”
如今的肖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新媳妇。她拍了很多戏,演了很多角色,每一个她都投入百分之两百的气力。每次有人说她倔得厉害,她就笑:“不倔,我连自己都没了。”
想想吧,咱们身边有多少人,干着不想干的事儿,过着不想过的日子,还得笑着跟别人说“挺好的”?那个搪瓷缸子,搁在柜子里也好,搁在心里也好,你也有吗?那些丢失的八年,到底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