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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乔迁了,有个旧沙发不要,说当初花两千多买的,我约了个滴滴货运,拉到合租房。

同事乔迁了,有个旧沙发不要,说当初花两千多买的,我约了个滴滴货运,拉到合租房。搬的时候是我和同事抬上车的,货运司机一直靠在车门上,没伸把手。 我拍了拍沙发上的灰,汗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黏糊糊的。
我蹲在地上喘了好一阵,才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纸巾,把脸上的汗囫囵抹了一把。这沙发是真沉,实木框架,底下还带两个抽屉,同事当初买的时候说是正经货,海绵垫子跟刚出厂那会儿一样鼓。我搬着它下了六层楼,中间歇了三次,每一层拐角处都要把沙发竖起来才转得过去。同事在前面倒着走,我抬着那头,膝盖磕了三回墙皮,裤腿上的灰跟面粉似的。
货运司机姓刘,四十出头,胳膊上纹着条龙,我看他戴着蓝牙耳机,一直在跟人唠电话,说些跑货接单的事儿。我喊了一声:“师傅,帮个忙?”他回头瞅了我一眼,嘴里蹦出两个字:“自己弄。”然后继续靠着车门吞云吐雾,烟灰弹得满地都是。我心里头有点堵,但想想也是,人家是开车送货的,搬货确实不归他管。可这沙发往车上抬的时候,我一个人跟同事硬撑上去的,沙发角顶着他的下巴,他哼都没哼一声。等放稳了,他拍了拍手,冲我说:“行了吧?赶紧的,后面还有单。”
送货的路上,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才觉得后背能贴到靠的玩意儿了。合租屋在西边,离我上班的地方隔了四十多分钟公交。司机开得猛,拐弯的时候沙发沿着车厢滑了一段,我一把按住,指甲都嵌进布料里了。路上经过一个工地,沙土扬起来,呛得我嗓子眼发干。我摸了摸沙发垫子,指尖碰到一个硌手的东西,掀开一看,是枚透明的纽扣,缝在垫子底下一个小布口袋里。扣子很旧,表面磨得发白,边缘还有一圈烧焦似的黄痕。我想,这是同事故意藏的还是忘了拿的?车到楼下,我让司机等会儿,跑上楼叫合租的另外两个哥们下来搭把手。
合租的是老赵和小陈,都是老乡,在附近厂里上班。老赵膀大腰圆,一个人能扛半袋水泥。小陈瘦条条的,力气倒也不小。三个人凑一块,沙发总算弄上了四楼。可麻烦还在后头——我们那屋过道窄,沙发横着进不去,竖着又顶天花板。我一脑门子官司,用卷尺量了半天,最后把客厅的门框拆了,沙发放进去,又把门框装回去,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老赵用袖子擦汗,说这沙发比我想象的还牛逼,坐着真软,靠背高,正好托住腰。小陈躺上去试了试,眯着眼说跟睡在云彩上似的。
我把那枚纽扣拿出来,跟老赵他们讲了来路。老赵接过去,在灯光底下翻来覆去地看,说这扣子像是老式军装上的。小陈拿指甲抠了抠,纽扣贴着布面的那侧,隐隐约约能摸出来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什么编码。我心头一紧,这同事平时说话利索,可从不提这沙发是从哪儿来的。我打电话过去问他,他支吾半天,说沙发是他爸留下的,他爸当过兵,后来身体不行了,走了几年了。他爸活着那会儿,最喜欢坐在那沙发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翻老相册。他说这沙发见证了他家小半辈子的事,可房子大了,新家具到位了,沙发搁客厅碍事,扔了又不舍得。正好我缺个坐的,就送我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阵。外面天黑透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我低头看那枚纽扣,它小小的一个,却好像拴着一整个人的记忆。沙发的扶手上,有一个磨得发亮的凹槽,是常年搁手肘压出来的。靠背肩位置,有一块布面颜色浅一些,像是什么东西晒久了褪去的痕迹。我闭上眼睛,好像能听见一个老人坐在这里,抬头看着窗外,嘴里哼着老调子。老赵和小陈还在客厅里收拾,不知道我在那里发什么呆。
这沙发在我那屋待了半个月,渐渐成了我们仨的公共座位。下班回来,谁累谁坐上去,往靠垫上一歪,骨头都松了。老赵喜欢在那上面打盹,小陈爱拿它当书桌,趴着写东西。有一次下雨天,我坐沙发上吃泡面,汤汁溅到垫子上,我拿抹布擦的时候,发现垫子底下有个拉链。拉开一看,夹层里铺着一层很厚的旧报纸,报纸都已经发黄发脆了。报纸上头印着当年的新闻,还有一个老地址、一个电话。我用手机搜了一下那个电话的号段,是九十年代初期的号码。同事后来跟我说,他爸原来在附近一个厂里管仓库,沙发就是厂里倒闭那年他爸弄回来的,说是捡的,也可能就是拿的。反正后来他爸一直用着,直到走的那天,沙发都没换过。
这事过去快两个月了。那沙发现在还在我屋客厅里,垫子有点塌了,坐上去能感觉到木条的轮廓。我有时候就坐那儿,手机搁一旁,什么都不干,就是靠着。那枚纽扣我拿绳子穿了,挂在沙发旁边墙上,每次换了位置都忍不住看一眼。我就在想,一个物件要是能说话,它会讲出多少我不知道的事?那扣子到底是谁的,它咋到了沙发底下的布口袋里?你们身边有没有那种老物件,看上去不起眼,但翻到底细,背后全是故事?来评论区聊两句,我听听你们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