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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之后很难判断,金靖演的汪美丽究竟是高凡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还是见证高...

看完之后很难判断,金靖演的汪美丽究竟是高凡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还是见证高凡生离死别一生的那个录音机。毕竟电影里一直陪伴在两人身边的,还有一直以某种回响状态出现的就是录音机。在汪美丽对高凡一遍又一遍呼喊的时候,他们所在的那个上蓝下白的画面分割,真的很像录音机的感觉。

整个故事无论是从汪美丽出发,还是从高凡出发,都充满着青少年及其以前的时光里,二人成长的幸福浪漫岁月;以及自此往后的所面对的各种疼痛,这也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疼痛。汪美丽怀上了孩子,她希望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于是面临是创造生命的痛;高凡则患上了乳腺癌,在切除双乳之后,癌细胞已经转移到大脑,她面临的事失去生命的痛。
两个女性演员彼此都在想办法接住对方的这种痛。电影里最让我感怀的那一幕,就是汪美丽给高凡胸口换药的过程,你说是不是裸露,当然也是。但这是一种反凝视的影视画面,女性的病痛与身体本身联系起来,是希望观众看见“一个女性在失去被社会定义为女性魅力的身体之后”如何在对方眼中依然还是独立的个体。
我比较喜欢的一本书是罗西·布拉依多蒂的《游牧主体:当代女性主义理论中的具身性和性差异》,里面谈到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就是游牧。游牧指的是“流动的、情境化的女性主义主体性”,是对当下社会裂缝中确立的逃逸线。这条逃逸线,就如之前说的那样,两人在天地亮色分野出的地平线,也是录音机所携带的能让两人听到彼此孩童声音的耳机线。
而这种“听到彼此的声音”是这两位女性之间最强烈也是最脆弱的联系。
从电影剧情展开来看,其实高凡和汪美丽的从生活到职业都可以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高凡是策展人,和她打交道的是仁科那样的艺术家,她需要面对的更多各种活动策划反反复复的敲定和纠缠,她有老公(这位老公是任彬,也是《好东西》里小叶的男朋友小胡)和孩子小贝壳,她需要面临的是家庭和工作问题。
当然老公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每次观众觉得他可能要放弃的时候,他都坚持了下来,无论是陪伴成长、进行生日庆祝还是跟随治疗。老公唯一一次发飙还是说错了话,“我帮你做家务、带孩子”。这个形象其实在《出走的决心》里张本煜演的老公角色里也出现过,我感觉女性导演其实也是想通过这些连续形象传递出,男性在接受了女性主义观念的家庭中也难做的矛盾之处。
汪美丽则是一个厨师,她的主要活动场所是酒店与后厨,她面对的更多是酒店前台后室的种种烟火情况,她有一个更小的男朋友,需要面对的是怀孕之后的各种身边与职业的压力问题。
这两位在已经变成大人之后的生活交集,如果不算汪美丽陪着高凡去看病的话,理论上就是在酒店吃的那顿饭。遇到了张绍刚带着漫才兄弟(徐浩伦和谭湘文)在那里对着服务员开黄腔的。
当然那个两姐妹举着烟花枪对着这三个人放烟花的场面,确实是能感觉到一种少年心性,就虽然我可以外表成为大人,但某个时刻依然还可以回到少年时分。这场极具想象力的反抗,是用烟花的绚烂和跨年(我注意到跨到了2025)来完成属于她们自己的寓言。当然烟花本身也有很多意蕴,代表生命昙花一现,代表两人共同战斗,代表情绪压抑到最后的极致出口。
不过如果我们学着用倒带的方式回到一开始,就像我说的电影里她们变成大人之后的一开始的画面,就会发现。
她们原本是可以没有任何必然关系的,但为什么高凡和汪美丽这么了解对方呢?因为她们会一直一直互相给对方说自己的生活,这种诉说和分享,是以声音为代表的逃逸线,它勾连起彼此看似脆弱,又一直很强烈的情谊联系。这和《好东西》《轻于鸿毛》有一些不同,这些电影我们都能看到女性之间“介入”彼此的生活,并且相互成长。而《想你了》是反过来,她们从小时候一开始就在一起成长,是逐渐“脱嵌”彼此的生活,但依然交织在一起。
脱嵌也是女性主义里所谈到的一种生命可能,尤其是女性友谊之间的可能性。即便我们无法介入彼此的职业,无法帮妳更多的事情,但我依然是妳生命中的见证者。这种见证不需要实际的在场,只需要声音的回响,就像录音机里录下的两个女孩子互相表白求婚的声音,在几十年之后也议案可以被播放、被听见。
这也同样式声音,准确来说是回声(echo)的结构性作用,电影里出现“想你了”“我不想你,我一想你就会流泪”的话,都是回声所带来的穿越时间的情动(affect)。
这也是后面两人在看孙燕姿演唱会未果之后,爆发出第一次也是唯一争吵的原因:即便不能帮助对方什么,不能帮对方养育小孩,不能帮对方对抗死亡,她们其实也希望分享彼此对生活和世界的所见所得。
最后我们再回到游牧的结局,就像电影开始有两个开头,一个是少年的成长开头,一个是成年之后的打电话开头一样。《想你了》也有2个结局,一个是高凡真正去世汪美丽参加葬礼的结局,一个是两个人决定一起坐飞机去齐齐哈尔的结局。
后者这个结局就是飞机不断地延误,似乎永远不会起飞。但画面最后还是导向了一个非常梦幻的画面,她们是彼此在雪地里躺着望着对方的画面。这就是构成电影在画面意义上没有地理位置的,甚至没有线性时间推进的逃逸。
在社会时钟上,原本应该是高凡的康复医院倒计时,也应该是汪美丽的孕期日程。所有的未来都被暂时悬置,此后也再没出现过。高凡和汪美丽原本是在南方生活一地鸡毛的状态——广州塔、演唱会、出租屋、酒店,都变成对童年时齐齐哈尔的雪地想象,是一片洁白的抒情空间,是生命临终时刻的告别。
是磁带在被洗掉之后的空白。
而在那个时刻,高凡没有化妆,她的面容已经越发苍白。汪美丽就躺在她的对面,用眼睛一点点接触她逐渐变轻的身体,逐渐快要睡过去的身体。
我想起这几天外婆去世的事。她是13日深夜11点去世的,昨天晚上11点,我妈妈给我打电话,讲述了外婆生命的最后几小时的模样。她的身形非常佝偻,意识已经昏迷,医院没有办法做胸压,因为稍微重一点就要折断外婆的肋骨。
我听着的时候,脑子里只是想象,想哭却又没有流泪,因为那实在是太远了,远到我不知道眼泪应该寄往何方。
但在看到汪美丽面对高凡的这最后一幕的时候,眼泪再也止不住,就一直流着,让它一直流着,那是所有曾经在一个人临终之前躺过、望过、陪过的人,在银幕上重演这一生的故事。
那片雪地,是每一对来不及好好道别的灵魂们,最后的安放之所吧。
最后,周星驰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想你了》电影里用了《月光宝盒》的经典镜头,一个是至尊宝,一个是紫霞仙子。同时高凡和汪美丽之间的关系,也几乎能呼应钰珑和双双之间的关系,这种CP感无论如何都是能打动人的。如果是喜欢看《功夫女足》的观众,进入《想你了》估计也能收获相似的女性主义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