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亮亲手弑君夺位，十二年后，六十万大军还没过江，他自己先死在了乱军之中。

皇统九年腊月的一个深夜，完颜亮带着一伙人摸进金熙宗寝宫，把这个堂兄杀死在龙床上。这一年他二十七岁，靠一把刀换来了皇位。杀完人第一件事是改年号,把皇统九年直接改成天德元年,像是要把过去连根拔掉。

坐稳皇位之后,完颜亮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人心,而是继续杀。金朝宗室里凡是可能威胁他的,几乎被清洗一空:太宗一脉的子孙杀了七十多人,宗翰家杀了三十多人,宗室里另外还有五十多人被牵连处死。连自己的亲弟弟也没放过。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政变善后,是把整个金朝皇族的血脉都砍断了一茬。

杀完人,他又干了一件在当时女真贵族看来近乎离经叛道的事——迁都。天德三年下诏迁都燕京,过了两年正式落地,把燕京改名中都。他还派人把上京会宁府的旧宫殿和贵族宅院全部拆毁,连女真人的祖陵都要迁走。这一步等于是把女真旧贵族的根都刨了,断了所有人想回老家重新拥立新君的念想。改制度、废行台、改钱法,完颜亮想做的是把金朝从一个部落联盟式的政权,变成一个真正的中原式帝国。

后宫这边,完颜亮同样没有底线。金朝后妃里,唐括定哥、石哥姐妹都是被强行纳入宫中,昭妃阿里虎的女儿重节也和完颜亮有着说不清的关系,后来被封为蓬莱县主。这些事《金史》里都留了痕迹,不是空穴来风,但具体经过史书写得很克制,没有留下更多细节。堂弟完颜雍的妻子乌林答氏被强召入宫,半路上选择了自尽,没有走完这段屈辱的路。这笔账,完颜雍记了很多年。

正隆六年,完颜亮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够了。造船、征兵、征马,几年时间把整个北方折腾得鸡犬不宁。这一年秋天,他亲自领兵南下,号称百万大军,直扑长江。渡过淮河之后,前线一度势如破竹,宋将王权节节败退。真正的转折出现在采石一带,宋朝这边临时被推出来指挥的是个文官虞允文,靠着仓促拼凑的水军,硬是把金军的渡江计划打断了。

就在完颜亮还在前线督战、下令限期渡江的时候,后方出事了。堂弟完颜雍已经在辽阳称帝,改元大定,金朝一夜之间有了两个皇帝。前线打不过去,后方又丢了皇位,完颜亮的处境彻底被架空。他把军队移到瓜洲,想着强行渡江翻盘,继续用高压手段逼士兵拼命。

士兵不愿意再为他卖命了。部将完颜元宜带头反叛,军中大乱,完颜亮死在了这场兵变里,年仅四十岁。一个靠弑君上位、靠屠杀立威、靠迁都断了退路、靠后宫失序埋下仇恨种子的皇帝,最终是被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军队解决的。他后来被追贬为庶人,连皇帝的名分都没保住。

十二年前那一刀捅向堂兄,换来了权力;十二年后,同样的杀伐逻辑,轮到了他自己头上。完颜雍在辽阳称帝之后,金朝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史书对完颜亮的盖棺定论,几乎清一色是暴虐、荒淫、好大喜功。这个从政变里杀出一条路的皇帝,最后也是死在了自己种下的乱局里,连收场的体面都没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