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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 69 岁的巴勒斯坦老人在义乌去世,卫健委和公安出具证明,属于正常病故。本来

一名 69 岁的巴勒斯坦老人在义乌去世,卫健委和公安出具证明,属于正常病故。本来家属要运送回国安葬,但是巴勒斯坦禁止境外遗体回国安葬。


老穆六十九岁,巴勒斯坦人,在义乌待的时间不短了。早些年跟着第一批来样订货的客商跑业务,后来干脆租了间房子住下。


他在稠州北路的某个角落盘过小门面,卖过一段时间的阿拉伯风格挂毯,也倒腾过从青海运来的羊毛地毯。


生意不大,够糊口,也攒不下什么大钱。义乌人见得世面多,对他花白的胡子和头上缠的头巾并不稀奇。


那个凌晨,老穆是在睡梦中走的,具体说,是心肺方面的老毛病,拖了很久,也没怎么当回事。


儿子第二天一早推门进去,发现父亲的身体已经凉了。急救车的声音在清晨五点半的稠州北路上响起,又很快消散。


医生检查后,摇了摇头,随后赶到的卫健委工作人员调出了老穆在义乌中心医院近两年的就诊记录,又核对了床头柜里的药瓶。


公安的民警敲开门,勘查了现场,询问了家属,排除了刑事案件的可能。一张死亡证明很快开了出来,上面的字印得端正:正常病故。


家属捏着这张纸,心情是复杂的,人没了,至少没有卷入什么麻烦,这是庆幸。


可接下来怎么办?儿子坐在出租屋的木头椅子上,发了半天的呆,最后决定,带父亲回家。他想着,总得让父亲回到故土,埋在看得见家乡山丘的地方。


回家的路,听起来顺理成章,操办起来却寸步难行。儿子开始一趟趟往巴勒斯坦驻华机构跑,又一通通地打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亲戚的声音被电流切割得支离破碎,但意思还是听明白了:那边正打着,口岸封锁,境外遗体根本进不去。


消息在义乌的外商圈子里传得很快。有人说是老穆的儿子在清真寺做礼拜时红了眼眶,有人说是社区网格员上报了情况。


反正,几个部门的人很快动了起来。


义乌外事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提着一个装了材料的塑料袋上门,话不多,就坐在旅馆的床沿上,帮家属一笔一划地算,如果在中国安葬,需要哪些手续,哪些他们可以代办。


死亡证明需要翻译成英文,再经过公证。儿子拿着材料去外事服务大厅,窗口的工作人员见他眼圈发黑,特意从保温壶里倒了杯温水,让他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慢慢等。


民政那边也通了气,说可以按照外籍人士的规定,协调具有相应资质的公墓。


清真寺的阿訇来得更早,他带着几个穆斯林兄弟,给老穆做了清洗,按照教规裹好了白布。


做这些事的时候,阿訇的嘴里一直低声念着什么,声音很轻,像是一种安慰。


几个平时和老穆有生意往来的中东客商也来了,他们站在走廊里,沉默地抽着烟,偶尔用阿拉伯语交谈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和老穆下过棋的巴基斯坦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美元,硬塞进了老穆儿子的手里。


儿子推辞,他就瞪眼,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拿着,给老人家买点东西。


后来,老穆被安葬在了义乌附近一座城市的回民公墓。具体地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片土地安静,干净,能容得下他。


下葬那天,来了二十多个人,中国人、阿拉伯人、巴基斯坦人,都有。


没人扯横幅,也没人说场面话,有人带了一束白菊,有人带来了一捧从家乡带来的泥土,颜色很深。


阿訇念了经,声音在空旷的墓地上空回荡。儿子跪在地上,捧起第一抔黄土,洒在父亲的白布上,风一吹,土就散了。


在场的有一个义乌本地的老人,姓陈,以前和老穆在公园门口下过几次象棋。他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捏着一顶灰色的旧毛线帽。


那是老穆的,上次落在他那儿了,老陈本想这次还了,想了想,又把手缩了回来。他把帽子折了折,塞进了自己兜里,这算是留个念想。


事情办完了,生活还得继续,宾王路的夜市照样热闹,三挺路的小商品依旧发往全球。


老穆租的那间小屋很快就退了,房东把押金退给了儿子,还多给了两百块钱,说是给老人家的,儿子接过钱,鞠了一躬。


如果把这个故事放在更大的背景里看,老穆的遭遇其实只是巴勒斯坦人在当下处境的一个缩影。


当新闻里不断播放着加沙的断壁残垣和拉法口岸的滚滚烟尘时,很少有人会注意,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一个普通老人因为无法归葬而不得不留在了异国。


他的祖国在地图上被切割成碎片,他的身体也一样,被时代的洪流冲到了他根本想不到的地方。


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双脚悬空,你喊什么口号都没用,手边能抓到的只有空气。


但在义乌的冬天里,老穆得到了实实在在的照应,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一个个过来帮忙的人,一张张盖完的章,一碗送到旅馆的热饭。


历史的声音太大了,落在个人头上时,其实能指望得上的,也就是身边这几双愿意伸出来的手。


老穆回不去了,可他也没有被随便对待。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他最终有了一个安静的着落,这大概就是人间最朴素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