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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里有哪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老版水浒传电视剧片尾曲有句词,我第一次听就

《水浒传》里有哪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老版水浒传电视剧片尾曲有句词,我第一次听就耿耿于怀:“该出手时就出手。”

“该”,说明心里有考量,无论是道德上的,还是是利益上的。那时我已经通读几遍原著,没觉得好汉出手有什么规律可循。害命越货,只是想贪生谋财;杀人如麻,仅因睚眦必报,逞一时之快——“想出手时就出手”。

复仇常常株连全家,清风寨刘高、无为军黄文炳、高唐州高廉;更不会怜惜百姓,像攻陷大名府,五千良民受戮;拉好汉上山,也会波及无辜,秦明全家被诛,朱仝的小衙内惨死,连相对而言人品出类拔萃的真汉子武松,血洗鸳鸯楼也是清清楚楚杀掉许多并无关联的路人。

更奇怪的是,好汉自己对此毫无在意,秦明被梁山施计灭门,下一刻就没事人一样上山入伙,一丈青全家被李逵杀害,不久就下嫁矮脚虎,成了夫唱妇随的贤妻。

这样看似奇怪的事,在水浒传成书的那个年代,好像也不奇怪。《明成化说唱词集》中的《花关索传》提到刘关张刚结义,刘备就心有忧虑:

刘备道:“我独自一身。你二人有老小挂心,恐有回心。”关公道:“我坏了老小,共哥哥同去。”张飞道:“你怎下得手杀自家老小?哥哥杀了我家老小,我杀哥哥底老小。”刘备道:“也说得是。”

何止“杀人”无所谓,“妻儿”无所谓,好汉还有许多“无所谓”。

女人无所谓。水浒传里凡是长相好的,二潘、阎婆惜、刘高妻之流,无不是蛇蝎心肠,对好汉不利;长得好看的,要么像林冲妻是好汉的羁绊,要么必须和一丈青相同,与母大虫、顾大嫂一样成为好汉本身,帮好汉替天行道。

钱财无所谓。宋江没什么本事,光一项“仗义疏财”就成了江湖上响当当的及时雨,谁听了就要扑身便拜,柴进、晁盖等也是如此。舍人钱财,一出手就是十几两,几十两银子,抵常人好几年收入。但好汉绝不是视金钱如粪土,常常做我们看来与好汉身份不符的事——武松血洗鸳鸯楼后,要把金银酒器踩扁带走。

酒肉无所谓。点菜都有好的便上,动不动就是好几斤牛肉,十几斤鲜鱼,饮酒如喝水;白龙庙小聚义,三船好汉吃下一头黄牛,十数个猪羊,鸡鹅鱼鸭——原著描写吃喝不厌其烦,元气充沛如《伊利亚特》。

以上这些“奇怪”之处都在《水浒传的诞生》这本书里有详细的解读,具体的不讲,一言概之:“强人写给强人看的书。”强人即“outlaw”,亡命之徒,即北宋末年那些“忠义人”——败军,流寇,“敌后游击队”。

这样简化其实不妥。按书里的推论,水浒传许多故事在南宋初期都已成型,那时是给强人看的,倒无可厚非,但现在的成书,读者更广,早超过“强人”的范畴,或许可以这么说:“强人写给强人看的书,但现在给非强人看。”

现代人觉得梁山好汉的奇怪之处,归根到底是因为我们不是好汉,而好汉也不是符合我们想象的样子。

所以,好多有关《水浒传》的言论是站在现代人角度的过度解读,甚至是别有用心的臆断:宋江是投降派,李逵是造反派,李逵是好的,宋江是不好的,宋江害了梁山英雄……

其他古典小说有类似情况,即使有名的作家学者也不能免俗。

有次刘震云作客凤凰卫视,谈论《西游记》,说取经路上的孙悟空和大闹天空的孙悟空差别很大,取经路上的妖怪多和神佛有裙带关系,暗示吴承恩是有所指,更认为这是吴承恩的伟大之处,西游记的伟大之处。

无稽之谈。

稍微考据一下,就知道西游记前几回大闹天空与后面取经八十一难源于不同的故事体系,《西游记》也极有可能不是吴承恩写的。和《水浒传》一样,是长期演变的结果。

于是就能明白为什么电视剧水浒传要那样改编——拍摄者不是强人,观众也不是强人,都没法理解“奇怪”,只能把奇怪改得合情合理——合现代人的情,合现代的理。

但读过《水浒传的诞生》,知道这些背景常识,只是有助理解“奇怪”,不能盖过甚至取代水浒的文学性,就像红楼梦索隐派是好事者——好奇有趣,好事讨厌。

所以几十年看过十几遍《水浒传》,一看再看的地方越来越少,只剩下鲁智深大闹五台山、林冲风雪山神庙、武松打虎打蒋门神几个段落,排兵布阵,攻城拔寨,全都可以“视若无睹”——隐藏剧情,意有所指,也都可以“置若罔闻”。

更觉得“文戏”比“武戏”好看,西门庆王婆潘金莲那几回好看绝了,吴用撺掇三阮入伙、激将林冲火并精彩极了,而“武戏”呢,原著也言简意赅,简单几招,拳拳到肉,打斗哪有那么花哨,简单才好看嘛。

阅读兴趣的变化就如《水浒传》成书的演变——强人、忠义人早就在历史河流里烟消云散,像没有存在过一样,而其雪泥鸿爪却因无心插柳的小说保留下来,裸裎在眼前,活生生,血淋淋。

好汉短暂,忠义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