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年，清末革命运动风起云涌，徐锡麟为推翻清廷统治，谋划了安庆起义。安徽巡抚恩铭曾对徐锡麟有提拔提携之恩，是世人眼中他的官场恩师，但徐锡麟深知清廷腐朽，民族危难深重，个人私恩不能凌驾于家国大义之上，因此坚定推行革命计划。

当年七月，安庆巡警学堂举办毕业典礼，安徽巡抚恩铭到场视察，徐锡麟趁现场官员聚集的时机，当众举枪刺杀恩铭，发动起义。

徐锡麟这个人啊，浙江绍兴人，家里是名门望族，条件优渥得很。搁一般人，守着这份家业安安稳稳过日子也就得了，可这家伙偏不。年轻时候就离经叛道，十二岁迷上武术，居然跑去深山寺庙要出家，把他爹气得直接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后来去了趟日本，眼界开了，看到东京博物馆里陈列着从中国抢去的大钟，心里那个窝火，甲午战争的屈辱、八国联军的劫掠，一股脑全涌上来。从那一刻起，他心里就种下了反清的种子。

说回安庆这档子事。徐锡麟是通过他表叔俞廉三的关系搭上恩铭这条线的。恩铭是满洲镶白旗人，论出身是旗人，可办事还真有两下子——当年在山东治黄河，吃住都在工地上，硬是把决口给堵上了。到了安徽当巡抚，办新式学堂、推行新政，还真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庸官。

他对徐锡麟也确实够意思，又是提拔又是信任，几乎当成了心腹。可偏偏就是他最信任的这个人，在毕业典礼上当着他的面连开数枪。你说这事讽刺不讽刺？恩铭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我待你不薄，你图啥？

徐锡麟被捕后倒是坦荡得很。审讯时挥笔直书：“蓄志排满已十余年矣，今日始达目的”。有人骂他忘恩负义，说恩铭是个好官。他直接认了——“尔等言恩铭是好官，待我甚厚。诚然！”

可接下来一句话就把人噎住了：私恩归私恩，排满是公义，为人不能因私废公。这话搁现在听，有人觉得他冷血，有人觉得他纯粹。可你换个角度想想，一个家境优渥、仕途顺遂的人，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玩命，图什么？他图的就是他说的那两个字——排满。他签供词落款写的是“光汉子徐锡麟”，这三个字就是他给自己这一辈子下的定义。

最让人唏嘘的是临刑前那段。清兵给他拍照，他看了一眼，不满意——嫌自己脸上没笑容。旁边人大概觉得这人疯了，死到临头还挑照片的毛病。

可徐锡麟不这么想，他说脸上没笑容，怎么让后代看？他要把自己最从容、最无畏的一面留给后人看。一个知道自己马上要被破腹挖心的人，想的不是怎么求饶，不是怎么害怕，而是“我得笑着让后代看看”。这份气魄，说真的，搁谁身上能扛得住？

可惜的是，清廷没给他留什么体面。他被带到安庆巡抚衙门东辕门外处决，刽子手先是用铁锤砸烂了他的下身，再剖腹挖心取肝。心拿去祭奠恩铭，肝被恩铭的卫兵炒熟下酒。一边吃一边骂他忘恩负义。那年他三十四岁。

读这段历史的时候我老在想一个问题：徐锡麟到底算不算英雄？有人说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恐怖分子，人家恩铭对他那么好，他反手就把人杀了。也有人说他是为了民族大义牺牲的先烈。我觉得吧，这两种说法都太极端了。

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恩铭确实是个能干的官，可他效忠的那个王朝已经烂到了根子上；徐锡麟确实辜负了私恩，可他那份“私恩不能压公义”的执念，搁在清末那个大背景下，又有几个人能说他选错了？他明知会死，明知会被骂，还是干了。这种一根筋的劲儿，可敬也可悲。

那张他要求重拍的照片后来真的流传下来了——上身只穿一件官纱背心，双手被铐着放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照片里的人早就没了，可那个笑容留了一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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