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报里的故事] Google：模型称不上最强，它为什么一点都不慌？

打开 Google 搜索，最上面那段 AI 帮你整理好的答案，现在已经是很多人找资料的第一站；能够继续追问的 AI Mode，每个月也有超过 10 亿人在用。就在这种习惯被悄悄改写的同时，Google 交出了一份读起来很矛盾的成绩单。

第二季度营收 1,198 亿美元，年增 24%。云端加速到 82% 的成长，单季冲上 248 亿美元，营业利益率从一年前的 20.7% 拉升到 35.6%。手上还没认列的订单，一季之间增加超过 500 亿，累积到 5,140 亿美元。

但财报公布后，盘后股价一度走跌。上一季云端成长 63% 时，市场开心地把股价推高将近一成；这一季云端冲到 82%，投资人反而掉头卖出，这也有点怪。

问题出在漂亮数字的组合。净利 1,121 亿美元、年增将近三倍，但其中约 990 亿美元只是持股的账面重估，没有真的收到钱。剔掉之后，每股盈余 2.85 美元，小输市场预期的 2.89 美元。

现金那侧更紧。资本支出 449 亿美元，超过了整季的营业现金流 391 亿美元，自由现金流转为负的 59 亿美元，是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全年预估又上调到 1,950 至 2,050 亿美元。

把视角拉开一点，变的其实是市场拿来衡量 Google 的那把尺。上一季大家问的是 AI 会不会把搜索给吃掉；这一季，问题换成了"这么会赚，为什么还要不停地烧钱"。

而这份财报最值得读的，是 Google 给出的答案和别人都不太一样。当多数公司在比谁的模型最聪明，Google 赌的是另一件事：把 AI 的整条供应链，从最底层的芯片到最上层的入口，全部握在自己手上，再用别人做不到的成本，把价值一层一层收下来。

只是这条链上的每一个环节，大家都在睁大眼睛看。

🔍 搜索变了，收钱的方式也变了

这得先从我们最熟悉的搜索讲起。

Google 搜索主管 Liz Reid 观察到，过去大家为了迁就搜索框，会把需求硬压缩成两三个关键字。然而有了 AI 之后，使用者开始把一整句、很啰嗦的问题直接打进去。在 AI Mode 里打出来的问句，长度平均是传统关键字查询的三倍。

这里藏着一个外界比较少谈的成本问题。你打进去的一个问题，系统背后会同时拆成好几道子搜索，各自跑完再合成一段答案。某种程度上，这是资本支出停不下来的因素之一。与其说是 Google 想花钱，倒不如说是使用者的提问方式变了，后头的机房就得跟着扩张。

那收得回来吗？这一季搜索相关广告营收年增 17%，来到 632.7 亿美元。公司表示，AI 摘要和 AI Mode 合起来带动了更多查询，每周仍送出数十亿次点击到网站。广告端也有迹象，已经有 50 万个广告主采用 AI Max 这类自动化投放，平均多拿到约 15% 的转换。

但代价也确实存在。第三方研究普遍指出，出现 AI 摘要之后，网站的自然点击率在下滑，只是幅度随产业和关键字差异很大。

相比之下，企业端的变化没什么争议。财富 100 大企业中将近九成在用 Gemini 企业版，Gemini 模型现在每分钟处理 220 亿个 API token，一季前还是 160 亿。

某种程度上，这才是全端自有的威力。

同一笔 AI 需求，底层芯片是 Google 的、模型是 Google 的、跑的云也是 Google 的，连最后那块广告版位还是 Google 的。它赚钱的方式更像是沿着整条链铺点收费，每一层看起来都不特别抢眼，加起来却很难绕开。

🤖 模型排不上第一，为什么不急？

讲到这里，得面对一个尴尬的事实：Google 的模型，称不上业界公认最强的那个。

今年 5 月就亮相的旗舰 Gemini 3.5 Pro，到现在还没正式开放，据报道关键在于写程式的能力还追不上对手。在专门测试真实程式问题的 SWE-Bench Pro 上，目前真正对外供应的旗舰 Gemini 3.1 Pro 拿到 54.2%，榜上最高的模型则在 80% 附近。

奇怪的是，Google 看起来一点都不慌。

法说会前一天，它发表了 Gemini 3.6 Flash。这是主打便宜、量大的工作马模型，价格比 3.1 Pro 低，同一个测试却拿到 58.7%，反过来超车了既有的旗舰。

这透露了它的盘算。对绝大多数企业和一般用户来说，日常要处理的是大量、重复、规格没那么高的工作，像是整理文件、摘要长文、批次生成内容。这种场景真正在意的，是够用、够便宜、而且已经长在你每天用的工具里。

CEO Pichai 说，这一季他们把 AI Mode 每次回答的成本，压到了推出以来的最低点。加上模型早就塞进 Search、Gmail、YouTube 这些数十亿人天天在用的产品，光 Gemini App 的月活跃用户就有 9.5 亿。

企业挑模型的逻辑，也因此悄悄变了：从问谁跑分最高，变成问谁最划算、谁已经在我手边。

更关键的是，就算模型竞赛输了，Google 也不太吃亏。因为它收钱的位置在更底层。连跟 Gemini 正面竞争的 Anthropic，训练和运行模型用的也有一大部分是 Google 的 TPU 芯片。

而 Google 同时还是它的股东。这一季那笔 990 亿美元的账面重估利益，很大一部分就来自 Anthropic 估值大涨。它一边卖算力给对手，一边从对手的增值里分到账面收益。

某种程度上，顶尖模型这顶后冠，或许是 Google 已经计算过，就算输了也无妨的一场比赛。

💰 市场怕花太多，Google 怕的是盖太慢

过去十年，Google 自己设计的 AI 芯片 TPU，几乎只给自己用。今年开始，它做了一件以前不做的事：把整套 TPU 系统卖给客户，装进对方自己的数据中心。

这一季，是它第一次认列这笔收入。财务长 Anat Ashkenazi 说，2026 年金额还小，大部分要到 2027 年才会显现。这条线目前更像是一颗刚埋下去的种子。

客户为什么愿意离开熟悉的 NVIDIA？以速度挂帅的 Citadel Securities 在 Google Cloud Next 上展示，某些工作改跑 TPU 之后，成本显著下降。当你连芯片都自己做，每一次运算的底层成本，就跟只能跟别人租算力的对手，站在完全不同的起跑线上。

回到那个让股价下跌的问题：今年砸将近 2,000 亿美元，明年还要再往上加，这样合理吗？

Google 的答案很一致：产能真的不够。Ashkenazi 说，公司仍处于供给受限的环境，过去三年产能已经拉高很多，需求还是跑在前面。紧到什么程度？它甚至跟 SpaceX 签约，每个月付 9.2 亿美元去外面租算力。

代价也很具体，手上的自由现金流已经转负。Google 近期为了补血，募了约 1,000 亿美元的债与股权；租来的第三方产能，会让下一季的云端利润率小幅下滑；而机房盖得越多，未来几年的折旧与维运也会带来更多压力。

但另一边的账本看起来也很实在。手上现金和有价证券还有 2,425 亿美元，那笔 5,140 亿美元的积压订单，公司说超过一半会在两年内就转换成真实营收。

这其实是一场时间差的赌注。一旦看对方向，产能现在就得先开始准备，等需求真的长到那个规模，已经先盖好的人，才有东西可卖。

🏁 结语：答案不在模型排名，而在那层地基

回头看，Google 之所以不慌，靠的是同一套逻辑。

用自家的芯片，压低每一次运算的成本；用全端的整合，在每一层都留下收费的位置；再用铺满全球的入口，让模型不需要到最强，也永远有舞台可以发挥。

模型的领先会轮流易主，这一季是这家、下一季是别家。但建立在自有芯片上的成本结构，和触及数十亿人的分发网络，都是得慢慢养才有的东西，不会因为一次跑分落后就翻盘。

它或许不做最突出的那一个，但它想当所有人都绕不开的那一层。

风口终究会过去，地基最终会留下。

📌 作者：David C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