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闯荡了半辈子,向来以宽厚仁德的名声行走江湖,好不容易熬到61岁才在成都登上帝位,居然连着杀了四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老部下。
公元221年,刘备在成都称帝。按当时的计龄方式,他已经61岁。从涿郡起兵算起,他在乱世里奔走了近四十年,投靠过别人,也被别人赶走过;刚拿到一块地盘,转眼又可能丢掉。能够一路撑下来,靠的不只是关羽、张飞敢打,还靠他宽厚待人的名声。
早年的刘备没有多少家底,愿意来投奔的人自然越多越好。哪怕部下有些脾气,只要能够办事,他往往愿意容忍。可到了晚年,益州已经到手,刘禅也成了明确的继承人,刘备看人的眼光变了。
此时摆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如何找到落脚之地,而是如何守住刚建立的政权。荆州已经丢失,关羽兵败身亡,曹丕又在北方代汉称帝。蜀地内部还有刘备带来的荆州旧部、刘璋留下的官员以及益州本地士人,各有关系,各有想法。
在这样的局面下,刘备最担心的就是内部再出乱子。有人乱说话,有人不听军令,有人可能影响刘禅接班,还有人直接反对他的重大安排。张裕、彭羕、刘封和雍茂,就是在这几年里先后走上绝路的。
张裕原本在刘璋手下做事,精通天文历数,说话却从不顾忌别人脸色。刘备准备进攻汉中时,他判断刘军或许能够得到土地,却很难得到当地百姓。后来的情况确实有相似之处,汉中不少人口被曹操一方迁走,蜀军另一路进攻武都也遭到失败。
若只是判断战事,未必会招来杀身之祸。问题在于,张裕还私下议论天下将发生改朝换代,又推算刘备占据益州若干年后,基业会出现大变。这些话一旦传开,难免让人怀疑蜀地能否长久安稳。
刘备将张裕下狱,诸葛亮出面求情,希望留下这个有才能的人。刘备却说:“芳兰生门,不得不锄。”兰花虽然芳香,长在门口挡住了道路,也必须铲掉。张裕最终被杀。他真正触碰的,并不只是刘备的个人好恶,而是新政权不能被随意议论的权威。
彭羕的经历又不一样。他是益州人才,受到庞统和法正赏识,后来被推荐给刘备。刘备起初很器重他,让他负责传递军令和处理事务。彭羕升得太快,渐渐变得目中无人,认为自己的能力远在许多同僚之上。
诸葛亮表面对彭羕颇为客气,私下却提醒刘备,此人志向过大,性情也难以约束。刘备随后把彭羕调往江阳任职。官职表面上不算低,但离开了权力中心,彭羕心里很不痛快。
他跑去找马超喝酒诉苦,酒后不但辱骂刘备,还说出“你在外面,我在里面,天下不难平定”之类的话。马超刚刚归附刘备不久,本来就担心受到猜疑,听完这番话后不敢回应,很快便将事情报告上去。
彭羕被捕后,曾写信向诸葛亮解释,称自己只是酒后失言,并无真正谋反的打算。但对一个正在建立国家的君主来说,“里应外合”这种话不能被当成普通牢骚。公元220年,彭羕被处死,年仅37岁。
刘封的死,则把军令、亲情和继承问题搅在了一起。
刘封原本姓寇,是刘备早年收养的儿子。那时刘备还没有亲生儿子,刘封的身份自然十分特殊。他本人勇猛善战,攻取益州时冲锋在前,后来又参与夺取上庸等地,立下过实打实的战功。
刘禅出生并逐渐长大后,刘封的处境悄悄发生了变化。一个有资历、有军功、性格又刚烈的养子,对刘备来说既是可用之将,也可能成为身后的难题。
公元219年,关羽进攻襄樊,多次要求驻守上庸的刘封和孟达发兵支援。两人认为上庸刚刚归附,人心尚未稳定,不能轻易调走兵力,因此没有出兵。关羽后来败亡,这笔账也就落到了他们头上。
紧接着,刘封与孟达矛盾加深,还夺走了孟达的仪仗。孟达担心继续留下会遭到处罚,索性带领部下投奔曹魏,随后又跟随魏军反攻上庸。刘封守城失败,只能逃回成都。
刘备先责问他逼走孟达,又追究他没有救援关羽。诸葛亮此时提出了更深一层的担忧:刘封性格刚猛,等刘备去世以后,年轻的刘禅恐怕难以驾驭。
这句话把一次军事失败,变成了皇位继承问题。刘备最终命令刘封自尽。刘封临死前感叹,后悔当初没有听从孟达的劝说投奔曹魏。刘备听到这句话后流下眼泪,可命令已经执行,人也不可能再回来。
雍茂留下的史料不多,却同样碰到了刘备最不能退让的事情。刘备准备称帝时,雍茂认为时机并不合适,出面表示反对。刘备没有公开以反对称帝为罪名处置他,而是借其他事情将其杀掉。
史书在记述此事后留下“由是远人不复至”的说法,意思是这次处置让一些外来人才不敢再轻易投奔蜀地。对刘备来说,称帝关系到蜀汉的名分和未来方向;对旁观者来说,雍茂的死又说明,此时的刘备已经很难容忍公开挑战大政安排的人。
四个人的罪名看起来没有共同之处,背后却有一条清晰的线。张裕动摇的是人心和声望,彭羕触碰的是内部忠诚,刘封牵动的是军令和继承,雍茂挑战的则是称帝这项重大决定。
更值得注意的是,张裕和彭羕都是益州人物,雍茂也卷入了蜀地政治。刘备入主益州以后,一方面必须借助本地人才治理地方,另一方面又不可能完全相信所有旧有势力。合作与防备同时存在,关系稍有变化,昔日被重用的人便可能成为需要处理的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