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陪我妈去剪头发。

理发师撩起她头发看了看，说了句：“阿姨，您这发量，剪短吧，长发撑着更显少。”

我妈转头看我，眼神里有犹豫。

我点了头。

一剪刀下去，二十年的长发落了地。我妈摸了摸后脑勺，笑了：
“真轻快。”

回家路上她说，终于不用每次洗头跟打仗似的了。以前洗发水挤三泵，现在一泵就够。以前吹头发要二十分钟，现在五分钟干透。省下来的水费电费不说，省下的时间她全拿去跳广场舞了。

更让我意外的是，她开始主动约老姐妹逛街了。以前长发时总说“今天头发不好看，不去了”，现在短发一抓就行，天天往外跑。

昨天她发来视频，跟几个同样短发的阿姨在公园拍照。镜头扫过去，清一色的短发，个个精神抖擞。

我爸在旁边嘀咕：“都这把年纪了，还臭美啥。”

我妈白了他一眼：“你懂啥，这叫解放。”

我突然明白了。

年轻时留长发，是为悦己者容。六十岁剪短发，是为自己活。

村里九十多岁的王奶奶还天天梳着齐整的髻，但那是她一辈子的习惯，不是为了给谁看。我妈这代人不一样，她们在更年期和退休的双重夹击下，终于想通了一件事：后半辈子，得先伺候好自个儿。

古人说“剪不断，理还乱”，她们倒好，一刀下去，什么乱都理清了。

别心疼那些剪掉的头发。

那都是放下了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