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资企业在印尼苏拉威西岛上的镍矿提炼厂，从设备拆卸到装船运走的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周的时间。不是因为经营出了毛病，而是不跑就会有麻烦。到了2026年4月，印尼出台了一套新的规矩，镍矿的基准价格被直接翻了个倍，附带的各种金属还要单独收费，综合成本一下子涨了200%。矿区的生产配额被砍掉了七成。今天能把镍矿抢了，明天就能对别的矿产下手。资本最怕的不是多交钱，是今天定下的规矩到了明天就全不作数了。

印尼总统普拉博沃是军人出身，管经济确实谈不上多精通。到了2026年上半年，印尼盾的汇率跌到了18190兑1美元，年内贬值了8.5%。央行连续加息三次，利率被推到5.75%，外汇储备也缩水了120亿美元。股市的最大回撤超过42%，外资跑了36亿美元。穆迪和惠誉把评级展望调到了负面，MSCI甚至有了把印尼从新兴市场踢到前沿市场的考虑。这些数据都摆在这了，能说是外面环境造成的吗？

事情都是自己作出来的。2月份有人提名了总统亲戚当央行副总裁，央行的独立性说没就没了。6月份油价被一次调高了30%，老百姓上了街。同一个月里，棕榈油和煤炭的出口被收归了国有，外商被赶了出去。到了7月又推出了50年免税的政策想把人家拉回来。今天驱赶明天欢迎，这不叫治理国家，这叫自己打自己的脸。印尼中国商会发过一封英文信函，直说政策缺乏稳定性和连续性，执法过度，还有腐败。

镍产业这块最说明问题。过去十年，中资投进去了超过140亿美元，连带冶炼厂和工业园区一起算，总数超过了650亿。这些钱把印尼从零建成了全球第一镍生产国，出口额从50亿涨到了300亿。2026年政府的一套组合拳打过来，配额从3.79亿吨降到2.5亿吨，审批从三年一审改成了一年一审。中资企业不吵不闹，三周之内拆了设备就走人。

这叫用脚投票。资本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印尼以为自己是全球镍供应的老大，别人就得忍着。算漏了一件事，技术和钱都是跟着人走的，人不在了就什么都没了。到了5月，印尼持续了70个月的贸易顺差变成了16.1亿美元的逆差。三百亿美元的投资受了冲击，几十万个工作岗位悬在了半空。印尼转头去找印度接盘，印度人连核心技术都没有，复产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达标。

历史经验摆在那。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印尼经济崩了，华人成了出气筒。商铺烧了房子抢了人没了，到今天官方没道过歉也没赔过钱。普拉博沃本人深度参与过1998年那些事，还追封过相关人员当国家英雄。现在经济又崩了，中产阶级从4790万掉到4670万，大学生上了街喊印尼走向破产。社交媒体上的排外情绪一天比一天凶。

但这次最大的区别是，中国已经不一样了。1998年中国海军还没出过远门，撤侨全靠包机。现在中国的海外投送能力和领事保护体系，跟当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更关键的是，中资在印尼扎下的根已经很深了，650亿的投资和几十万人的就业都在那摆着，谁动华人就是动印尼自己的饭碗。

印尼真正的问题不是什么资源民族主义走得太远。挪威也搞资源国有化，澳大利亚也收资源税，但人家规则透明税率固定，资本照样往里冲。印尼的问题是今天一个令明天一个规，执法看关系，罚单看心情。世界银行的数据说得清楚，印尼每产生1美元经济增长要比越南多花2美元。MSCI要降级，降的不是资源，降的是治理水平。

几百亿外资跑了就跑了。1965年和1998年两笔血债还没还清，现在又来一遍经济危机和社会动荡。当年手无寸铁的华人只能受着，今天印尼政客要是再敢打这张牌，自己掂量后果。一纸行政命令能赶走企业，赶不走650亿投资砸出来的产业空心化。十年建立起来的信任三周就败光了，想再建起来，就不是三周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