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7年的那个夏天里，20名黑人士兵接到了美国陆军高层的一纸命令，他们要从蒙大拿州的米苏拉堡骑自行车到密苏里州的圣路易斯去，全程算下来有1900英里那么远，差不多就是从北京到昆明那么长的路程。

这些士兵所在的部队是第25步兵团，印第安人给他们起了个外号叫作水牛兵，这称呼可不是骂人的话，反而带着几分对他们打仗不要命的那股子勇猛劲儿的佩服。带队的军官是个白人，名字叫莫斯，西点军校毕业出来的，可当年在班上的成绩是倒数第一名，后来就被发配到了这个全白人军官最不愿意去的黑人部队里头。

士兵们的身上每人驮着27公斤的装备，里头有步枪也有备用轮胎，骑的那种自行车是铁架子做的单速车，跟咱们老辈子说的二八大杠算是差不多的东西。上路还没过几天呢，落基山脉那边就下起了大雪，积雪把路给埋得严严实实的，他们只能下来推着车子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还得刮掉轱辘上结出来的那些冰碴子。

到了内布拉斯加那一片大平原上头，气温一下子又飙到了110华氏度那么高，热得人骑上一会儿就得停下来喘上半天的粗气。要是遇上了沙地那就更甭提了，车轮子整个陷进去根本就蹬不动，没办法只能骑上铁路的枕木凑合着走，就那么一路颠了170英里。可说起来，最折磨人的倒还不是老天爷的脾气，而是人心里的那股子冷。

越往东头走，那种赤裸裸的种族歧视就越是显露得厉害，等进了密苏里州的地界之后，有个农场主上来就问他们是不是联邦那边的士兵，问完了就一口回绝了他们，不让在自家的地里头扎帐篷过夜。更叫人寒心的是，有的白人城镇连水都不愿意给他们喝上一口，20个大老爷们顶着大太阳骑了整整一天的车，到最后连一口水都讨不到嘴里去，这就是1897年那个号称自由的美利坚干出来的事儿。

可这些人还是咬着牙硬撑了下来，41天的时间里骑完了1900英里的路，平均到每一天就得骑上83公里。到了1897年7月24号的那个下午，他们可算是到了圣路易斯，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涌到街头上来看热闹，当地的报纸也跟着兴奋得不行，一个劲儿地预测说自行车部队马上就要成立起来了。

热闹确实是够热闹的，可转头就有白人嘲笑他们，说这帮人纯粹是为了出风头才搞那种不切实际的测试玩意儿。军方高层那边原本的热乎劲儿也很快就凉了下来，自行车一辆不剩全给退回了公司里头，士兵们坐着火车又回到了蒙大拿。到了1898年这支部队就正式给解散掉了，那些铁骑手们后来被派到古巴去打仗，至于自行车的事儿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了。

这场实验最后到底证明了什么呢，自行车这个东西确实取代不了马，在没铺过路面的那些荒野里头，马还是要比两个轮子的东西靠谱得多的。可要是换个角度去看的话，20个黑人士兵那可是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完成了当时绝大多数白人军官想都不敢想的壮举。

印第安人管他们叫水牛兵是因为佩服他们勇猛，可话说回来，这种所谓的尊重是有条件的。你在替白人政府打仗、修路、架电报线的时候人家拿你当个工具使唤，可等你一身疲惫骑到了密苏里，连一口水都不给你喝的时候，你才真真切切地明白过来，自己在这些人眼里头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那他们到底图的是什么呢，明明知道这一路上不会得到什么公平的对待，明明知道沿途会遭人羞辱，明明知道上头就是拿他们当耗材用，可他们还是硬着头皮把全程给骑完了。因为在那个连基本人权都不被承认的年月里头，证明自己不比白人差就是最大的尊严了，他们只能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法子跟整个国家喊上那么一嗓子，我们也能做得到，而且我们比你们大多数人做得还要好上许多。

好在这些被埋没了多年的故事正在被人一点一点地翻出来，2022年的时候有个叫埃里克·塞德尼奥的长途骑行者专门重走了这条路线，就是为了纪念这支部队出发125周年。怀俄明州的历史协会也发了文章，把他们叫作铁骑手，圣路易斯那边也搞了纪念的活动，用戏剧把当年士兵们进城时的场景给重新搬了出来。

说到底，1897年那场自行车实验的真正意义从来就不在于自行车能不能取代了马。真正的意义是在那个种族隔离最黑暗的年头里，20个被社会踩在了脚底下的黑人士兵，用41天的时间和1900英里的路程，向整个美利坚证明了这么一件事，尊严这东西是靠着自己一点一点挣来的，就算没有人给你欢呼，就算迎面而来的是嘲笑，你骑过的每一里路都算得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