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两岁以前,我爸妈帮忙带。
两岁以后,就剩我一个人了。
那时候我老公在外省,双方父母都不在身边。每天早上我把孩子送幼儿园,然后赶去上班。下了班接孩子,买菜,做饭。厨房里的灯是整栋楼亮得最早、灭得最晚的那一盏。
里里外外,只有我一个人。
后来孩子大了,我以为能松口气。结果他进了叛逆期。
他开始厌学。早上我叫他起床上学,他把被子蒙在头上,一动不动。老师打电话来问,我说不出口。有一回他从学校跑了,我骑着电动车一条街一条街地找,天黑了才在网吧门口看见他蹲在那里。我喊他名字,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最严重的那次,他在家里砸东西。一个瓷杯子碎在地上,他手划破了,血滴在地板上。他指着门吼我,你走,你滚。我站在原地没动。等他不吼了,我去拿扫帚把碎瓷片扫干净,又找出创可贴放在桌上。
他没拿。
那天晚上我坐在厨房里,灶台上是凉了的饭菜。我看着那扇关着的卧室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真的想死。
但我没有。我把饭菜倒掉,洗了碗,第二天照常上班。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现在他上大学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天,那些歇斯底里的日子忽然就过去了。他现在打电话回来会说,妈,吃饭了吗。声音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逢年过节,我们还是回公婆那边。他们年纪大了,我买点东西提过去,张罗一顿饭,坐一会儿聊聊天。说不上多热闹,但也不冷清。
有时候我也累。过节我也想躺一会儿,也想有个人跟我说,你歇着,今天我来。
但没办法。
这么多年了,没办法这三个字,像是刻在我骨头上了。
前几天收拾他小时候的衣服,翻出一件小棉袄,领口绣着他名字的缩写。我拿着那件衣服,在床边坐了很久。
我想起那些年。想起他离家出走我找他的那个傍晚,想起扫碎瓷片的那个深夜,想起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把水龙头开得很大。
都过去了。
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