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岁的贺知章写了封辞职信给唐玄宗，大意是：臣病好了，可不想干了，想回老家当道士。玄宗不批准，说在长安也能修行。贺知章称离家快 50 年，一定要回去。最终玄宗拗不过，不仅放他走，还送宅子、湖和诗，让太子带百官在长安街头摆酒相送。贺知章能有此待遇，并非官大，而是整个长安城无人不喜欢他。他是浙江人，37 岁考中进士后只身到长安，一待近 50 年。他最高任秘书监、太子宾客，管图书档案、当太子老师，没什么实权，可名气比很多宰相都大。原因很简单，他太有趣。他自号 “四明狂客”，喝酒不要命。杜甫《饮中八仙歌》把他排第一，“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说他喝醉骑马在长安街晃，像坐船般摇晃，还曾掉进井里在水底睡着。84 岁时，他在长安道观遇李白，读其诗后拍大腿称他是天上下凡的仙人，解下金龟换酒与他痛饮。金龟是三品以上官员身份信物，贺知章摘下来换酒眼都不眨。他在长安近 50 年，不站队、不搞事、不得罪人，和谁都能喝酒，还不遗余力提携后辈。在李林甫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时，他能全身而退，只因不沾政治。天宝三载，贺知章大病一场，昏迷多日。醒来摸着白发，他觉得该走了，便上表辞官当道士，回老家修行。唐玄宗舍不得，这老头陪他几十年，能喝酒、会写诗、说话有趣，还是太子老师，朝堂上这样的人太稀缺。他劝贺知章别折腾，在长安当道士就行。贺知章不肯，说离家快 50 年，想回去看看。玄宗劝不住，只好放手，且排场惊人。一是将他在长安宣平坊的住宅改成道观，以自己生日 “千秋节” 命名为 “千秋观”；二是赐绍兴镜湖风景最好的一段水域当放生池，免其子孙赋税和兵役；三是贺知章临行请玄宗给小儿子赐名，玄宗说叫贺孚，贺知章谢恩后反应过来，“孚” 字拆开在吴地是骂人的话，他乐了，明白皇上是拿他开涮。离京时，玄宗亲自写《送贺秘监归会稽诗》并作序，太子李亨带百官在长乐坡设宴饯行，三十多位文坛名家赋诗相赠，退休官员享受此规格在大唐开国一百多年里绝无仅有。贺知章带着皇帝的诗、太子的酒、百官的送别，离开待了近 50 年的长安。回到绍兴，村口孩子问他从哪来，他愣住了。他离开时 37 岁，回来已白发苍苍，乡音未改却无人相识。他提笔写下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回乡不久，贺知章安详离世。他活到 86 岁，全身而退，走时皇帝写诗、太子送行、百官相陪。一生无仕途凄凉，喝酒、写诗、交友，最后潇洒回家。这或许就是大唐盛世最好的模样：一个老头活得尽兴，走得体面，告别都是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