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每天早六点起床，六点半一碗鸡丝汤面，雷打不动。

七点整，他换好衣服下楼。手里一根藤手杖，底端包了铁皮，走一步敲一下地板，"梆——梆——梆——"。整栋楼的人听见这个声音就知道：总统下来了。

走完楼梯，他还得"哦"一声。不是咳嗽，也不是清嗓子，就是一声含混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声响。他闺女袁静雪小时候好奇，问他为什么每回下楼都要"哦"一下。袁世凯想了想，说："要这样才好。"

为什么"好"？他说不上来。大概就是一种仪式感——用声音告诉所有人，我来了。

这个人的日常刻板到什么程度呢？中午十一点半吃饭，菜摆的位置常年不换。入冬以后，清蒸鸭子必须放在桌子正中间，东边一碗肉丝炒韭黄，西边一碗红烧肉，谁要是挪了盘子，他立马不高兴。他吃鸭皮有绝活，象牙筷子一挑一掀，整块鸭皮就下来了，手法比厨子还熟。

但他吃饭极邋遢。吃得快，汤汁溅得胡子上、衣襟上到处都是，从不用手绢。姨太太跟在后面拿湿毛巾擦。

更绝的是，他一年四季几乎不洗澡。问他为什么不去浴室，他说"那个味儿不好"。那他怎么清洁？靠姨太太擦背。平时用木制马桶，不用抽水马桶。一年到头唯一洗一次澡的时间是过年。

他穿衣也怪。大冬天里外裹五六层——绒衣、坎肩、皮袄、毛线裤——居仁堂暖气烧得跟蒸笼一样，他吃完一顿饭头顶直冒热气。可他就是不松扣子，不敞怀，永远穿得整整齐齐。

一个当过总统、差点当皇帝的人，一年洗一次澡，吃饭拿袖子擦嘴，擤鼻涕也是袖子。

可你别觉得他粗糙。他对帽子上的宝石、靴子上的松紧带、每天下楼那一声"哦"，讲究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