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赵琳把两张宣传单拍在茶几上。一张蓝色的是男性结扎，一张粉色的是女性结扎。孙浩正用平板改图纸，抬头瞟了一眼，伸手去拿蓝色的那张。

"我去，方便。"他说得很干脆，"门诊十分钟的事。"

赵琳没接话，把粉色那张推到他面前："我查过了，女性结扎可以做无痛的，恢复也不慢。"

孙浩放下平板，看着她："你剖腹产时肚子上那道疤还没消透呢，再挨一刀，你是铁打的？"

这话让赵琳红了眼眶。生女儿时疼了两天最后还是剖了，孙浩在产房外哭得比她还惨，这事她记着呢。

"那你呢？"她声音有点哑，"你爸就是前列腺有问题，你本来尿路就不好，万一做完了更严重——"

"胡说八道。"孙浩打断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其实两个人都偷偷做过功课。赵琳查了一下午资料，知道女性结扎要全麻，要进腹腔，术后有感染风险。孙浩也趁午休去诊所问过，医生说男性结扎是皮下操作，风险小得多。但他没告诉赵琳的是，医生还说了一嘴：有少数人会持续隐痛。

他琢磨着，少数就少数吧，自己不至于那么背。

女儿在卧室里睡，偶尔翻个身喊一声妈妈。赵琳隔几分钟就竖起耳朵听，听安静了再坐下。孙浩看着她的侧脸，想起她夜里起来喂奶的样子，坐月子时腰都直不起来的样子，心里一阵一阵地抽。

"其实——"两个人同时开口，又都停住了。

赵琳原本打算下个月就去做手术，日子都约好了。她想做完再告诉孙浩，反正他每天加班到半夜，等她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也不会发现。但她看着孙浩眼下那圈青黑色，话就堵在嗓子眼里。

孙浩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托朋友约了个专家，打算趁下周三出差提前回来，顺道就做了。术后冰敷两天，赵琳粗心，应该不会发现。

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不肯先松口。

"先睡觉吧。"赵琳最后说，把两张宣传单都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不急这几天。"

孙浩嗯了一声。夜里他搂着她肩膀，能感觉到她没睡着，呼吸一会儿浅一会儿深。他想起结婚那会儿说过的话，什么这辈子让她受一丁点苦都不算男人，想着想着就有点鼻酸。

其实他们都是普普通通过日子的人，没什么伟大的念头，谁都不觉得自己多高尚。就是觉得，那一刀落到对方身上，比落到自己身上还疼。两个人谁都说服不了谁，日子就这么继续过着，但心里都做好了挨那一刀的准备。

门缝里漏进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像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动物，睡得正香。赵琳翻了个身，把脸贴在孙浩背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她想，那就这样吧，反正下个月的事，下个月再说。实在不行，两个人一块儿去，看医生先给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