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菲律宾马尼拉。

最后一届远东运动会足球决赛，中国队对阵日本队。

哨声响起，4分钟后，李惠堂打进第一球。全场华人观众站起身，挥舞着旗帜。

最终比分定格在4比3。中国队第九次，也是最后一次，捧起远东运动会足球冠军。

那时候的中国球员，大概想不到80多年后，自己的后辈连亚洲杯决赛都进不去。

很多人以为中国足球一直是弱队。

这是个误会。

从1913年到1934年，21年间，亚洲足坛只有一个霸主：中国。

远东运动会一共举办10届，中国队拿到了9个冠军。

唯一没夺冠的那届，是第一届，中国队客场作战拿了亚军。

从那之后，冠军就再没旁落过。

这9次夺冠是什么概念？

那时候的远东运动会，是亚洲最高水平的综合运动会，被视为亚运会的前身。参赛的有中国、日本、菲律宾，后来还有印尼。

中国队的统治力，用一个词形容就是：碾压。

1923年第六届远东运动会在日本大阪举行。日本人憋着一口气要在主场复仇，结果呢？

1比5。

日本媒体当场破防，在报纸上哀叹“既生瑜，何生亮”。

说说李惠堂。

1905年出生于香港，身高1米82，司职前锋。

他的父亲是香港建筑业大亨，按理说该继承家业。但这小子从小迷上了足球，每天盘着球走路，脚法越练越精。

17岁开始职业生涯，26岁成为“亚洲球王”。

有人说他一生进球近两千个。这个数字争议很大，不同资料说法不一。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国际足联的统计显示，他在国家队层面出战66场，打进84球。这个数据，在中国足球史上至今无人超越。

当时的上海滩流传一句话：看戏要看梅兰芳，看球要看李惠堂。

1936年，柏林奥运会。

中国队第一次踏上奥运会的赛场。

但去奥运会的路，比踢球还难。

国民政府只拨了一半的经费，另一半要球队自己想办法。

怎么办？

提前两个多月出发，一路踢表演赛筹钱。

从上海到香港，过新加坡、印尼、马来西亚、缅甸、印度……27场比赛，23胜4平。

为了省钱，全队坐最低级的船，住最便宜的旅馆。床位不够就打地铺。门票收入来之不易，队员们在场边充当“监票员”，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踢到印度孟买时，球队收到了一个消息：国民政府派人来要账了。

原来他们一路筹到的近20万港币，被当局惦记上了。

球员们气愤，但为了大局，还是汇了十多万回去。

1936年8月6日，柏林，Mommsenstadion体育场。

中国队对阵英国队。

8000名观众涌入球场。

两天前，东道主德国9比0横扫卢森堡。没人看好中国队。

但比赛开始后，局面让所有人意外。中国球员在场上并不落下风，甚至一度压制对手。

直到下半场最后10分钟，体力透支的中国队连丢两球。

0比2，告负出局。

赛后，欧洲媒体评价：中国队的水平，绝不亚于欧洲各国。

李惠堂后来写过一段话。

“我国的足球，廿多年来的进程中，努力争得远东霸主的称号，可是远东的足球程度还幼稚的很多，在远东称足球霸，无异在井底做蛙王。”

这是1936年奥运会前，他在文章里写的。

一个被称为“亚洲球王”的人，在出征奥运前给自己泼冷水。

说他老了，说自己顶多算“二流球队”的主力水平。

这话传到上海，《娱乐》杂志公开嘲讽他：所谓球王，不过如此。

李惠堂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1937年，抗战爆发。远东运动会停办。

李惠堂回到广东老家，在乡间教孩子们踢球。香港沦陷后，他拒绝了日伪的邀请，宁可穷困潦倒，也不为侵略者效力。

1947年，42岁的他正式退役。

1979年，李惠堂在香港去世，享年74岁。

他的最后一场正式比赛是什么时候？那场1936年奥运会的0比2。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

辉煌和低谷，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那批踢球的年轻人，扛着半殖民地的帽子走出国门。他们知道自己的国家被叫“东亚病夫”，知道欧洲人用嘲讽的眼神打量他们。

但他们还是去了。

踢27场筹路费，睡地铺，遭人白眼，被本国官员敲竹杠。

到了柏林，站在奥运赛场上，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李惠堂退役后再没碰过球。

他活到74岁，亲眼看着中国足球从亚洲之巅滑落，一直落到今天的境地。

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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