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板凳，从天黑坐到天亮。

盛主任发了条信息让欧阳妲在办公室门口等他，说忙完就过来。然后人就没影了。欧阳妲就真的坐在那条板凳上守了一整夜。医院走廊后半夜灯亮着，就一个人在那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第二天盛主任上班还问了句怎么来这么早。知道人家等了一夜，他说了句你也太实诚了。那个语气就是觉得好玩吧。

东立医院心外科主任拿一个医药销售这么消遣，说白了就是觉得人家背后没人呗。

盛主任这个人坏起来不是那种大刀阔斧的坏，是阴着来的，说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每次出场那张嘴脸就让人牙根子痒啊。业务能力不差，野心也大，什么事先把自己摆前面，王院长最得意的学生，这层关系就是他横的底气。心脏中心主任的位置就一个，他和心内科的周筱风都盯着呢。

他看周筱风不顺眼，先从人家大徒弟张斟下手。张斟去欧洲学习的机会，盛主任让器材销售给人家塞了一万块钱红包，人刚回国，反手就往东立举报。同行的医生大科室主任每人名下都安排了海外账户，盛主任有，林逸也有，被举报的就张斟一个人。一万块钱就能做这么一个局呢。

病友之家那个孩子妈妈，孩子做的开胸手术，盛主任主刀。拿病历去当地医院问了好几个医生，都说介入封堵就行，不用开胸。孩子妈妈不放心，发给欧阳妲看，欧阳妲约林逸出来问，林逸也认为不需要开胸。

盛主任怎么知道有人质疑他手术的。他在林逸面前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林逸感动了就把这事说了出来，名字没提，盛主任心里门清跟欧阳妲有关。

然后就有了那条板凳上的一夜。

周筱风在旁边看着，暗暗发了誓要替欧阳妲出这口气。东江市心衰学术研讨会，盛主任主讲嘉宾，台下更来劲，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里，敲桌子让欧阳妲倒水，给专家端茶倒水的活全摊到她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不是缺人倒水，是有意折辱，也是做给周筱风看的。

周筱风当场发了邀请，把蒋薇请到了现场。蒋薇，东江医师协会副秘书长，欧阳妲的老师，业内有分量的人，东立院长见了都得客气三分。

盛主任正使唤欧阳妲倒茶呢，一抬眼，蒋秘书长站在跟前。

变脸就一秒啊。

弹起来，堆笑，一口一个蒋秘书长叫得比谁都亲。跟刚才沙发里敲桌子那个人，判若两人。知道蒋秘书长是冲着欧阳妲来的，话立马拐了弯，连夸欧阳妲对医院帮助大，名师出高徒什么都往外冒。

蒋秘书长不吃他那一套。话里话外一句，以前我把这孩子宠坏了，同门聚会连点眼力见都没有，没想到现在都能给人端茶倒水了，看来还是你们东立医院锻炼人。

那个笑就僵在那了吧。他没想过吧，一直被他拿来消遣的女销售背后有人撑着。回去的路上王院长直接批他，你一个大科室主任跟一个医药销售较劲，传出去丢不丢人。

蒋秘书长这个演员出来的时候觉得面熟。再看一眼，这不是黑妹嘛。家有儿女里演夏东海前妻的，杨紫亲妈玛丽。这几年还参演了欢乐家长群和生万物，演什么像什么。

一万块钱的红包，门口那条板凳，研讨会上的茶杯。盛主任使出来的这些阴招，碰上蒋秘书长往那一站，全碎了吧。

笑容僵住那一秒，不知道他脑子里有没有闪过那条板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