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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美国和伊朗签署了一份谅解备忘录。市场稳定了,地区紧张局势暂时缓解,谨慎的乐观情绪短暂浮现。
现在,这份备忘录便形同虚设。美国的军事打击已经恢复,伊朗的报复性攻击持续不断,胡塞武装宣布准备封锁红海的曼德海峡。战火在备忘录的灰烬中重新燃起,且比此前更加猛烈。
特朗普重返白宫时承诺避免另一场中东"永恒战争"。这个承诺对厌倦战争的美国公众具有强烈吸引力。但讽刺的是,他的对伊政策可能正在成为"新型永恒战争"的标志性案例。一种不涉及大规模地面占领、却同样在消耗国家资源和战略精力的冲突形态。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战争传统意义上的"永恒战争"与伊拉克和阿富汗紧密相连。大规模入侵、长期占领、国家建设尝试、数十万军队部署,以及难以估量的成本。
与伊朗的对抗完全不同。它不涉及美国地面部队的长期占领,也不需要重建伊朗国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色地带"模式:军事打击与外交接触交替出现,每一次升级之后都伴随着降温的尝试,而降温之后往往是新一轮升级。
伦敦大学两位学者巴莫・努里和因德尔吉特・帕尔马尔在7月21日发表于《对话》网站的文章中,将这种模式称为"外交手段管理战争而非结束战争"。军事打击恢复了,然后外交倡议被提出。外交失败或停滞,随后空袭和报复再次上演。每一轮都被包装为一次独立危机,但从更长的历史尺度看,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场始于1979年的战略对抗的最新阶段。
制裁、代理战争、秘密行动、网络攻击和直接军事打击交替使用,形成一个没有明确终点的循环。两次重大升级之间看似平静的间歇期并非和平,只是暂时休战。战争没有结束,只是降低了强度。

备忘录为何迅速破裂6月17日的谅解备忘录本应成为转折点。其核心安排包括:伊朗承诺促进霍尔木兹海峡的商业航运安全通行,美国则提供一定的经济灵活性,包括放宽石油出口限制和讨论资产解冻。
但签署后不久,双方对协议的解释便出现根本性分歧。
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争议是最典型的例子。备忘录第五条设想伊朗负责促进商业航运的安全通行。协议签署后,商业交通有所增加。但随后,阿曼在国际海事组织协调下、在美国支持下,于阿曼海岸附近建立了一条临时海上走廊。德黑兰认为这与已达成的框架不符,削弱了伊朗管理安全通行的责任;华盛顿则否认这一解释。
类似分歧在多个领域同时出现。以色列在黎巴嫩的军事行动并未因备忘录而停止。美国的制裁不仅没有放宽,反而进一步扩大。从德黑兰的角度看,这些行为违背了协议精神。从华盛顿的角度看,这些是对伊朗"破坏稳定"活动的回应。
备忘录之所以迅速失效,根本原因在于双方的核心战略目标始终无法兼容。美国坚持必须限制伊朗的核计划和地区影响力;伊朗认为这些能力对其国家安全至关重要;以色列则将战略上更强大的伊朗视为不可接受的存在威胁。

这些目标无法同时实现。备忘录只是暂时缓解了紧张局势,但从未改变推动冲突的结构性现实。外交陷入困境,不是因为谈判者缺乏技巧,而是因为他们试图调和那些本质上相互排斥的目标。
冲突在扩大,代价在转移这场冲突本身也在演变。最初,美国的打击主要针对伊朗的军事基础设施。但目标范围正在扩大。能源设施和海水淡化厂已被纳入打击范围,后者对海湾地区数百万人的淡水供应至关重要。2026年7月18日,连接伊朗南部鲁丹和班达尔阿巴斯一条公路上的桥梁遭到美军空袭严重损坏的视频在网络传播。
这种扩大化引发了军事分析人士的争论:作战目标是否正在从"胁迫性信号传递"向更广泛的军事目标转变?同时,这也引发了对国际人道法的关切:某些攻击是否可能构成对平民基础设施的非法打击?
但打击范围扩大更直接的后果是战争代价的转移。当兵营和雷达站被炸,损失由军人承担;当淡化水厂和桥梁成为目标,损失就落在了城市运转和数百万人日常生存上。每一次目标范围的扩展,都在让这场"有限冲突"的边界变得更加模糊。

战争正在被正常化当分析人士和公众讨论当前危机时,焦点往往集中在"此次升级是否会导致更广泛的地区战争"上。这确实是一个值得严肃对待的可能性。
但另一个同样值得关注的场景是:美伊可能正在陷入一个长期且有节制的对抗循环,周期将远比许多人预期的更长。最大的危险不是另一场伊拉克式的占领战争,而是一场持续冲突的逐步正常化。这场冲突多次从新闻头条中消失,但由于实现真正和平所需的政治条件始终未出现,它以新的形式不断重新浮现。
这正是一种新型的"永恒战争"。没有明确开始,没有明确结束;不依赖大规模地面部队,却同样在消耗军事资源、外交精力和公众注意力。它不需要宣布胜利,也不需要签署投降书。它只是在持续的、有节奏的对抗中无限期延续。
更深层的问题是:为什么降级总是不成功备忘录的破裂揭示了一个比"双方互不信任"更深层的问题。

每当冲突升级到一定程度,双方都会回到谈判桌。每次谈判都会产生一份文本。每份文本都会在几周内被架空。然后战火重燃,然后再谈。这个循环已经重复了多次,不是偶然的,而是结构性的。
因为美伊之间的对抗不是关于某一次袭击、某一艘油轮或某一个核设施的争议。它是关于伊朗在中东地区的地位、美国对地区秩序的主导权、以及以色列生存安全的三重博弈。这三重博弈中的任何一方都无法在不触及自身核心利益的情况下做出让步。而每一份备忘录都在试图绕过这三个问题,只讨论它们的表面症状。症状可以暂时缓解,但病根从未被触及。
这才是"新型永恒战争"的真正内核。它不是一场因为某个原因而开始的战争,而是一场由结构性矛盾驱动的、无论签署多少协议都会自动重启的对抗。
历史的重量把镜头拉远一点。1979年伊朗革命以来,美伊之间有过多少次"降级"的尝试?从阿尔及尔协议到伊核协议再到2026年6月的备忘录,每一份文本都曾被视为"转折点",每一份文本最终都成了废纸。这不是因为文本写得不够好,而是因为写文本的人无法改变推动两国对抗的结构性力量。
今天的"灰色地带永恒战争"只是这段历史的最新一章。它没有占领,没有终局,没有投降仪式,也没有胜利宣言。它只有持续的、有节奏的对抗,以及在对抗间隙中签署、然后迅速作废的备忘录。特朗普承诺结束"永恒战争",但他可能正在成为这种新形态"永恒战争"的见证者。
当停火协议签署后不到一个月战火重燃,当每一次"最后通牒"之后都跟着新一轮"有限打击",当海水淡化厂和桥梁开始出现在打击清单上,美伊之间的冲突正在走向一种常态化的无限循环。这场战争没有正式宣布,也不会有正式的终局。它只是持续存在着,直到某种更深层的力量改变推动它运转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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