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美龄每次给张学良写信,都称其为“Dear汉卿”,随信还寄来各种礼物。1950年4月30日,接到宋美龄要跟自己见面的消息,张学良激动到一夜未睡。
天亮后,张学良从新竹井上温泉出发,沿着崎岖山路颠了将近六个小时,才赶到桃园大溪的蒋家别墅。已过知命之年的两人,时隔13年再次见面。
十三年前,张学良亲送蒋介石回南京,以为能让事情翻篇。结果飞机一落地,他再没走出那张网。从浙江奉化到贵州修文,再到台湾新竹的深山温泉,软禁的地点换了一处又一处,陪在身边的是赵一荻,替他跟蒋介石反复斡旋的却始终是宋美龄。
宋美龄给张学良写信,从来只叫他“Dear汉卿”,“Dear”是亲爱的意思,“汉卿”是张学良的字。宋美龄怕张学良寂寞,寄来最新的外文杂志;听说他眼睛不好,托人送一盏美国带回的台灯;家里的狗下了一窝崽,她专程拍了照片问他,要不要抱一只来山里做伴。
这些信大多用英文写成,措辞亲昵。但她不是只做表面功夫,张学良的家人远在美国,原配于凤至的信件包裹,全是由她一趟趟跑腿代转。她甚至专门安排了研究明史的学者进山给他伴读,这些细致安排多少抚慰了那个被幽禁深山里的东北汉子。
而这一切的起点,要往前倒推整整二十五年。
1925年,张学良率东北军进入上海,在一场美国领事馆的宴会上,经人引荐认识了刚从美国留学归来的宋家三小姐。那时的张学良是名震南北的少帅,二十三岁,意气风发;宋美龄是孙中山的小姨子,在上海名媛圈里出了名的漂亮。
两人年龄相仿,都通英文,都受过西方教育,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张学良称她“美若天仙”,宋美龄形容他是“莱茵河畔的骑士”。后来张学良曾对身边人说过一句话:“若不是当时已有太太,我会猛追宋美龄。”
后来,宋美龄嫁给了蒋介石,张学良除了原配于凤至,身边又多了“赵四小姐”赵一荻。两人各走各的路,但那份早年结下的情谊却一直没断。
直到1936年西安事变,蒋介石被张、杨扣押在华清池,宋美龄亲自飞赴西安谈判。张学良最终决定放人,还执意亲自护送蒋介石回南京。宋美龄当时向他保证:回到南京后,一定送汉卿回西安。他没等到那架送他回去的飞机,等来的是一场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软禁。
据说蒋介石对张学良动了好几次杀心,都被宋美龄一力拦住。在台湾时,宋美龄甚至对蒋介石放下狠话:“你今天要是杀了汉卿,我马上就走,从此不回台湾!”张学良晚年说:“我没死,关键是蒋夫人帮我。蒋先生原本是要枪毙我的。”
1950年,两人再见面,张学良已经五十岁了,头顶微秃,再无昔日少帅意气风发的模样。宋美龄长他三岁,但风采依旧。
饭桌上,宋美龄问张学良有什么要求,张学良只说了两件事:一是在私情上想见一见蒋先生,二是请帮忙从家里要几个钱来。这大概是张学良颇为难堪的时刻,曾经东北的军政大权他一手掌控,现在却要向一个女人开口讨生活费。
此后三十多年,两人再没断过联系。张学良留下的五百多封信函中,与宋美龄的通信最多,超过百封。1990年,张学良终于等来了完整的自由,那时他已九十岁。
2001年10月,张学良在夏威夷病逝,享年一百零一岁。追悼会上,宋美龄没有到场,但她送了一个花篮,上面写着——“Dear汉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