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马未都在上海一家洗浴中心看上一张黄花梨大床,他心理价位是80万,为了买下,他问老板:"120万,卖不卖?"
老板叼着雪茄,眼皮都没抬一下。
1998年的上海,120万是个什么概念——北京一套四合院才卖十来万,这个数字足以买下市区大半条街的商铺。那天马未都刚泡完澡,经过大厅,一眼看见那张横在金漆屏风和廉价皮沙发中间的木床,气场和周围截然不同。
弯下腰凑近了认,是黄花梨,明式攒接工艺,纹路细密,放在收藏圈里是上上品。马未都当场找来老板,给出120万,老板连还价的兴趣都没有:不卖,这是心头好,搁这儿充门面,多少钱都不换。
在收藏圈走了这么多年,马未都头一回被人这样将了一军。
但这种被人堵在门外的感觉,马未都其实早就不陌生了。
1966年,马未都才上到小学四年级就被迫辍学,随父母下乡到五七干校劳动。整个少年时期,身边能翻到的书,不过是《天演论》《红楼梦》几本,没有老师,没有课堂,全靠自己摸索。
这段时间他几乎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哪句话都反复琢磨。那段被大时代生生截断的岁月,却偏偏让马未都养出了一股别人没有的专注和耐性。
1978年改革开放后,马未都回到北京,进了工厂当机床工人,日子说不上宽裕。1980年开始认真写东西,1981年一篇《今夜月儿圆》在《中国青年报》刊出,著名作家刘绍棠看了稿子,专程写信来约他见面叙谈。
马未都随后被调入中国青年出版社担任文学编辑,在那里待了十多年,发表小说和报告文学超过百篇,也扶持了一批后来颇有名气的年轻作家。
从工厂工人到文学编辑,这段经历给马未都积累了广泛的人脉,也培养出马未都对文化和历史的天然敏感。
做编辑期间,马未都开始频繁往琉璃厂跑。当时古董店是国营单位,进门要外汇券,普通大陆人根本没资格入内。马未都就主动跟营业员搭话套近乎,慢慢混成了熟脸,结识了古玩圈里不少老行家,这才算真正摸进了这道门。起步很低,从几毛钱的小件开始收,眼力一件件磨,慢慢就上了路。
让马未都眼界真正大开的,是跑香港那几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苏富比、佳士得两家拍卖公司在香港定期举办预展,展品可以随意上手,没有柜台隔着,这种机会在内地根本遇不到。
大陆买家来得极少,荷里活道的古玩店大多是外国人开的,马未都一口北京腔,英语一句不通,凡事拿纸条比划,硬是把这条街的古玩行挨家走了一遍。
马未都后来说,那时展品任客人随意拿放,这种感觉在内地从没有过。也就是在香港,马未都陆续结识了藏界的徐展堂、王季迁等收藏前辈,弄清了国内市场长期低估了哪些东西,也慢慢摸准了什么价位入手才算合理。
1996年,马未都在北京创办了新中国第一家经政府批准的私立博物馆——观复博物馆,1997年1月正式对外开放。
马未都把这些年攒下的明清家具、陶瓷、玉器、漆器等悉数向公众展出,还专门辟出家具馆和门窗馆,其中门窗馆是全国唯一专门展示古代门窗的场所。马未都从不认为那些东西真正属于自己,他说这些不过是代为保管,终有一天要还给社会。
这些年的积累,才是让马未都走进那家洗浴中心大厅,一眼认出黄花梨大床份量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