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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6月6日凌晨,诺曼底海滩还笼罩在炮火与硝烟里,德军西线总司令龙德施泰特

1944年6月6日凌晨,诺曼底海滩还笼罩在炮火与硝烟里,德军西线总司令龙德施泰特已经判明:盟军真正的入侵开始了。他立刻要求把希特勒亲自掌握的装甲预备队放出来反击。可这道命令,被一句"元首还在睡觉,不能叫醒"挡了回去。等到希特勒醒来、点头放行,最宝贵的几个小时已经流逝。一场决定欧洲命运的大战,竟在元首的卧室门外停顿了半天。
 
要看懂这半天为什么如此致命,得先回到1944年春天德军的一场内部争吵。
 
那一年,所有人都知道盟军将在法国登陆,只是不知道在哪里、在何时。围绕如何抵挡这场登陆,德军高层吵成了两派。隆美尔元帅主张把装甲师尽量前置,贴在海滩附近,趁盟军立足未稳就把他们赶下海;他深知盟军掌握着压倒性的制空权,一旦登陆成功,纵深的坦克根本开不到前线就会被炸成废铁。而以龙德施泰特为代表的另一派则认为,把坦克摆在海边只会白白挨舰炮,应当后置,等摸清主攻方向再决战。两种意见各有道理,谁也说不服谁。
 
希特勒最终给出的,是一个谁也不满意的折中方案。他把西线的装甲师一分为二:一部分交给隆美尔的B集团军群,另一部分编入最高统帅部预备队,由他本人亲自掌握。要害就在这里——这些精锐的装甲师,包括党卫军第12装甲师、装甲教导师等,没有希特勒本人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调动。隆美尔名义上统辖八个装甲师,真正能自由指挥的只有三个,部署在诺曼底一线的更是仅有第21装甲师一个。隆美尔为此愤愤不平,他对参谋长说,那些从东线回来、没见识过盟军空中优势的人,根本想象不到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更微妙的是希特勒自己的判断。早在3月,他就凭着某种直觉,反复警告将领盟军可能在瑟堡与冈城之间登陆,还在4月下令把诺曼底列为重点防区。这个判断后来被证明惊人地准确。可吊诡的是,等到登陆真正打响,他反倒改了主意,固执地认为诺曼底只是佯攻,盟军主力会在更靠近英国的加莱登陆——而这,正中了盟军代号"刚毅"的庞大欺骗计划的圈套。盟军故意让德国人相信,巴顿将率主力在加莱上岸。
 
于是就有了6月6日凌晨那一幕。当盟军伞兵空降诺曼底的消息传来,第一个判明这是真正入侵的,正是龙德施泰特。他立刻给最高统帅部作战局长约德尔打电话,要求叫醒希特勒,把装甲部队的指挥权交下来。可约德尔认定这不过是一次牵制行动,不愿为此叫醒刚睡下不久的元首。电话那头的龙德施泰特气得摔了听筒,却毫无办法——没有元首点头,那几个师就是动不了。
 
那道流传甚广的"希特勒睡懒觉"说法,细节其实并不完全准确。这一天希特勒甚至起得比平时还早,因为要会见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三国的首脑。真正致命的,不是他多睡了几个钟头,而是那套把生杀大权死死攥在一人手里的指挥体制:前线火烧眉毛,统帅部却没人敢替元首拍板,只能干等他醒来、听汇报、再决断。
 
等希特勒终于松口,放行装甲预备队,黄金般的窗口期已经关上。盟军的飞机牢牢压制着每一条道路,德军的坦克纵队白天根本无法成建制开进,只能在夜色和绕行中一点点消耗。直到6月7日,德军才勉强组织起第一次像样的大反攻,由党卫军第12装甲师向冈城北面的加拿大军队猛扑过去。可这时盟军已在五处海滩站稳了脚跟,五个滩头正连成一片,几十万兵员和物资源源不断地涌上岸。被寄予厚望的第21装甲师,因为命令延误又被迫绕城,白白错失了从盟军登陆缺口处直插海滩的唯一良机,几个回合下来便损失惨重,只能退却。
 
一场本可在滩头扭转的战役,就这样在迟疑、误判和层层等待中,滑向了德国无法挽回的方向。
 
后人爱把诺曼底的转折归到希特勒那个清晨的睡眠上,可真正绊住德军的,从来不是几个钟头的酣睡,而是一个不容许任何人替他决断的体制。当全部权力收束于一人,前线再急,也只能在卧室门外等他睁眼。最锋利的装甲,败给的不是炮火,而是那道迟迟不肯落下的命令。
 
【主要信源】〔英〕利德尔·哈特《第二次世界大战史》,上海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