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秦娥教了宋雨10年。3650天。她把一个烧火丫头，教成了新一代“秦腔皇后”。然后，宋雨只用了1部戏，就把她这个师傅，彻底踢出了舞台中央。

忆秦娥这辈子，就是一部“烧火丫头翻身记”。她原名易青娥，11岁进剧团，干的是最苦的活。端茶倒水劈柴烧火，冬天手上的冻疮烂得能看见骨头。后来被秦八娃看中，改名忆秦娥，封她做主角。她靠着秦八娃量身打造的剧本《狐仙劫》，从台下没人看的替补，唱成了省秦的头牌。

她以为演员这口饭，是老天爷赏的，也是师傅给的。所以她这辈子最重的情，就是报恩。

她婚姻碎了。嫁了个不靠谱的画家，最后离了。儿子生下来说是傻子，傻到她出门唱戏，孩子在屋里把屎糊了一墙。她把自己关在寺庙里，不想活了。是秦八娃把她拽回来，说戏比天大，你死了，谁还看秦腔。她又站上舞台。

就在那段日子，她收养了宋雨。一个深山里的穷丫头，父母都死了。忆秦娥把她带回家，给她吃、给她穿、教她认字。宋雨想学戏，忆秦娥一开始不教。她太清楚这行有多苦，不希望宋雨吃这份苦。

但宋雨缠着她。天天在院子里吊嗓子，练到嗓子出血。剧团里的人都劝忆秦娥，说这孩子有天赋，别埋没了。忆秦娥松口了。她把一辈子压箱底的本事，全掏给了宋雨。起霸、趟马、圆场、水袖、唱腔、身段。一句一句掰开揉碎了教。宋雨学得快，嗓子好，骨架顺，上台就有人缘。

那10年，忆秦娥在台上唱，宋雨在台下学。忆秦娥演的每一场，宋雨都在后台盯着看。

转机出在秦八娃的收官大作《梨花雨》上。这剧本是整个秦腔圈公认的“金饭碗”。谁演谁红，谁上谁是下一任台柱子。所有人都觉得，这把椅子该给忆秦娥坐。她60岁了，唱了一辈子，这是她该得的退休金。连忆秦娥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但秦八娃没有把剧本给忆秦娥。他给了宋雨。

圈里炸了。有人骂秦八娃不仗义。有人说宋雨是白眼狼。但秦八娃只回了一句话：宋雨比忆秦娥更适合这个角色。她身上有那股子狠劲，是忆秦娥没有的。

宋雨拿到剧本之后，没停过一天。她找秦八娃改戏，把原本给忆秦娥设计的几段高腔改了，加了一出短打戏。她天天练到深夜。秦八娃看着她的动作，点头了。

《梨花雨》首演那天，省秦剧场坐满了。宋雨上台，满堂彩。第二天，全城报纸都在夸她。第三天，宋雨成了新一代“秦腔皇后”。忆秦娥连个配角都没捞着。剧团给她安了个“艺术总监”的名头。就是坐办公室喝茶的活，不用唱戏。

忆秦娥没闹。她把自己关在家里，连门都不出。有人问她恨不恨。她说不恨。但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宋雨也没回应。她调走了省秦那帮老人的戏份，把舞台全换成年轻人。忆秦娥去看过一次排练。宋雨正给新来的小丫头掰动作。那个姿势，就是当年忆秦娥教她的。宋雨看到忆秦娥，没打招呼，继续排练。

忆秦娥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这辈子最硬的一句话，是当年对着想教她的老师说的。她说，我不学。

现在她教会了别人，别人也学会了这句话。

这行就是这样。老的腾不出位置，小的就永远没机会。你教出来的狼崽子，吃的就是你这口饭。当师傅的怕徒弟饿死，又怕徒弟吃饱了把自己踹开。这账怎么算都算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