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4号,这两天中国和新加坡社交媒体上关于印度裔的讨论争论不休。甚至有新加坡的官员出面表态,认为这是在挑动新加坡内部的族群对立。我没有在新加坡的生活经验,并不了解华裔与印度裔在那里的真实的关系状态。但还是有一些个人的体会和观察。
我记得大概一年多以前,曾经有机会去新加坡,和当地的媒体有一个座谈。不过当地媒体的职员和负责人大部分都是华人。当时在交流的时候,我提出了一个观点,认为新加坡是华人和印度裔融合最好的一个地方。不仅在政界有很好的配合,比如李显龙和尚达曼总统或者马凯硕大使,观点都比较稳健务实,成为了国际社会了解中国的重要窗口。而在文化和科技领域,也可以综合这两大民族的特点和优势,成为重要的桥梁。
当初座谈时笃定的融合判断,放到眼下这场跨国舆论风波里,明显太过片面。我只看见了高层政客跨族群协作的表层景象,没能体察普通民众日常真实的直观感受,这份判断天然带着视角局限。
本轮争议真正的导火索,是一批经过刻意剪辑拼接的短视频和网帖。内容截取小印度节庆人流密集画面,渲染新加坡被外来印度人口挤占生存空间,相关内容在海外社交平台快速扩散,单条内容最高浏览量达到26万次。
新加坡内政部依据《网络犯罪危害法令》,正式向三大国际社交平台下发指令,要求24小时内在新加坡区域屏蔽14条煽动性内容。律政部长唐振辉公开发声,直指这些言论刻意制造族群隔阂,动摇新加坡多元社会根基。
不少网友心生疑惑,新加坡公民人口中华裔占75.5%,印度裔仅7.6%,华裔牢牢占据绝对主体,官方为何对几条网络言论反应如此强硬?这份疑问其实忽略了新加坡立国的特殊底色。
1965年独立之后,多元种族共存就是新加坡维系国家稳定的核心基石。1989年落地的组屋族群融合配额政策,硬性划定各片区各族裔居住上限,杜绝单一族群聚居割裂社会,这套制度已经运行三十余年 。
这座城市国家没有自然资源依托,全球资本愿意持续入驻,依仗的就是长期稳定无族群矛盾的营商环境。一旦族群对立舆论持续发酵,日积月累建立的国际信任会快速受损。
网上流传的焦虑情绪,来源于本地人与外籍流动人口视觉上的直观落差。新加坡总人口611万,其中非居民外籍人员191万,大量外籍务工、技术人才集中在商圈和交通枢纽,局部区域面孔集中度很高。
很多游客和本地人逛牛车水、乌节路,常会撞见集中出行的印度籍外籍人士,很容易把短期流动人口规模,误算进本地公民族群结构里,错觉就此产生。
需要厘清一个关键事实,EP高技术就业准证只针对外籍求职者,国籍审批标准统一按薪资、学历、行业紧缺度打分,新加坡官方从未出台按国籍区分PR永居审批时长的差异化规则。
网传不同国籍永居通过率、等待年限悬殊的说法,没有新加坡移民局官方统计数据支撑,大多是移民中介个案经验归纳,不能当成全国统一审批标准看待。
政坛层面跨族群良性协作真实落地,印度裔尚达曼合法高票当选总统,多族群人士共同进入内阁参与决策,权力架构里不存在单一族群垄断治理的情况。
组屋混居模式下,华裔、印度裔家庭门对门居住早已成为常态。邻里之间节庆互相走动馈赠吃食,中小学不分族群混编班级,年轻一代早已习惯跨族群日常相处。
那些挑起争论的煽动性网帖,刻意混淆本地公民与短期外籍劳工两个群体,用局部场景以偏概全,刻意放大族群之间的资源竞争矛盾,本身就具备误导性。
民众对外来人才涌入带来的职场竞争、商圈业态变化心生感触,完全可以理性建言调整人才引进细则,但把现实诉求转嫁成族群对立,只会伤及整个社会的共同利益。
我此前只依靠一次华人媒体座谈会就下定融合最优的结论,视角太过单薄。上层协作顺畅和民间体感分歧同时存在,才是新加坡多元族群社会完整的真实样貌。
不同族群共生的小型城邦,人才竞争、资源调配的摩擦无法彻底消除,诉求可以理性沟通协调,族群互相敌视没有任何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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