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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西安城飘着雪。张学良的副官谭海把手枪拍在桌上,对少帅说:“副总司令,

1936年,西安城飘着雪。张学良的副官谭海把手枪拍在桌上,对少帅说:“副总司令,不能再犹豫了。蒋介石现在住在华清池,身边就几十个卫兵。今夜动手,万无一失。”

张学良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杨虎城那边怎么说?”他问。

“杨主任说,听您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张学良想起一年前,蒋介石在南京拍着他的肩膀说:“汉卿,剿共这件事,你要担起来。”那时候他信了。可东北军调到陕北,打了三个月,损失了两个师。共产党的队伍没剿灭,自己倒快打光了。

最让他睡不着觉的是,那些战死的东北军士兵,临死前喊的是“打回老家去”。老家。他们的老家在东北,在日本人手里。可现在他们却死在陕北的黄土沟里。

“谭海,”张学良突然开口,“你说,我爹要是活着,他会怎么办?”

谭海愣了一下。张作霖死了八年了,少帅很少提起老帅。

“老帅他……”谭海斟酌着说,“大概不会受这个窝囊气。”

张学良把烟掐灭,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给杨虎城打电话。就说今晚我去见他。”

那个晚上,张学良和杨虎城在一间小客厅里谈到凌晨。没有酒,没有菜,只有两杯浓茶。杨虎城的参谋长李兴中站在门口,手一直按在枪套上。

“汉卿,这件事干了,就没有回头路。”杨虎城说。他比张学良大八岁,是个老江湖,刀尖上滚过来的。

张学良看着他:“不干,就有回头路吗?日本人占了东三省,占了热河,现在又盯着华北。我们几十万东北军,缩在陕北打内战。回去我怎么跟东北父老交代?”

杨虎城沉默了一会儿。

“我十七岁拉杆子当土匪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他慢慢说,“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杀人,是担责任。今晚咱们做这个决定,后人是骂是夸,你我可能都听不见了。”

“听不见就听不见。”张学良说,“我只知道,中国人不打中国人,这话没错。”

天亮的时候,计划定下来了。

十二月十二日凌晨,枪声响了。华清池那边打得激烈,蒋介石的卫队拼死抵抗。等张学良赶到的时候,蒋介石已经翻墙跑了,只找到一只鞋。

张学良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看着那只鞋,手开始发抖。

“找。”他咬着牙说,“把骊山翻过来也要找到。”

找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在骊山半山腰的一个石缝里找到了蒋介石。他穿着一件睡衣,冻得嘴唇发紫,背上还有翻墙时摔的伤。

士兵们把蒋介石架下山的时候,张学良远远站着,没有上前。他看见蒋介石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最清楚的是两个字:失望。

“副总司令……”谭海小声说。

张学良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接下来那十几天,是中国近代史上最紧张的十几天。南京那边何应钦要派飞机来炸,共产党的周恩来来了,宋美龄也来了。张学良天天熬夜,眼睛布满血丝,嘴角起了泡。

十二月二十五日,蒋介石口头答应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张学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他亲自送蒋介石回南京。

杨虎城劝他:“汉卿,你这是羊入虎口。”

张学良说:“委员长答应了我,我得送他回去。不然,这戏没法收场。”

周恩来也劝。张学良没听。

飞机起飞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安城。雪已经停了,城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厚重。

“走吧。”他对飞行员说。

这一走,就是半个多世纪的幽禁。蒋介石没有杀他,但也没让他自由。从浙江奉化到贵州修文,再到台湾新竹,张学良从一个少帅变成囚徒。杨虎城更惨,被关了十二年,最后在重庆被秘密处死。

一九七五年,蒋介石死了。张学良去吊唁,在灵堂前站了很久。有人看见他眼眶红了。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想起了当年的华清池,还是想起了那些死在陕北的东北军弟兄?

2001年年,张学良在夏威夷去世,活了一百零一岁。记者问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老头想了想,说:“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后悔的。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人不能回头看的。”

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杨虎城。

至于对错,自有后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