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益资讯网

话说南宋年间,苏州城阊门里头,住着个大财主,姓陈名英。绸缎铺、米行、茶楼,沿着街

话说南宋年间,苏州城阊门里头,住着个大财主,姓陈名英。绸缎铺、米行、茶楼,沿着街面一溜排开,少说占了大半条街,银子多得用斗量。

可老天爷偏不让他省心——独生儿子陈继业,生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惜自小被他娘惯上了天。长到二十来岁,正事不干,专跟城里的浪荡公子们混日子,斗鸡撵狗,掷骰子推牌九,一夜工夫就能输掉三间门面房。老爹陈英苦口婆心劝了无数回,嘴皮子磨破,儿子当耳旁风,气得老头咯血;老娘天天抹眼泪,不出三年,竟活活愁死了。可那陈继业呢?丧事办完,消停了半个月,脚底板又痒了,一头扎进赌坊,连祖上传下来的犀角杯、翡翠屏风,全都当了换成筹码,往赌桌上一推。

这么折腾到二十七岁上,偌大家业一分不剩,债主排着队堵门叫骂,最后连自己住的祖宅也抵了出去。老爹陈英病倒在一张破席子上,三九天只盖一层薄棉絮,冷得直哆嗦。陈继业没法子,背着老爹沿街讨饭,从前跟他称兄道弟的商人老板,见了他捂嘴偷笑,街边小毛孩追着他扔石子砸脑门。

没过多久,陈英又冻又饿,死在一座荒园子的角门口。陈继业当掉身上唯一的破棉袄,换了口薄皮棺材,把老爹草草埋在城外乱葬岗。那晚风狂雨骤,他跪在坟头,额头磕得血糊糊一片,第二天天亮,人就不见了踪影。

光阴似箭,一晃十年过去。这年清明,苏州城里忽然炸开了锅——有人花大价钱把陈家老宅买了回来,重新修葺门面,换上一块新匾,上头三个大字:“继业堂”。

街坊四邻挤破头去看热闹,只见那买主一身绫罗绸缎,气度沉稳,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个败家子陈继业!原来他那天夜里磕完头,一路讨饭讨到福建,在海边码头给人扛麻袋,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先是从卖卤蛋做起,后来自己琢磨着做蜜饯果脯,味道好,价钱又公道,慢慢盘下一间小铺子;他天生鼻子灵,分得出南北货物的好坏,竟无师自通做起了长途贩运,十年间生意越做越大,从泉州到明州,积下了好几十万贯家财。

直到第九年头上,他攒够了老宅市价三倍的银子,这才腰杆挺直,衣锦还乡。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请来和尚道士,在父母原先住的老屋里,连做七天七夜水陆道场,超度亡灵。

打这以后,陈继业重新开张祖上传下的铺子,定下铁打的规矩,账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谁也糊弄不了他。他还出钱办义学,让穷人家的孩子有书读;碰上荒年,必定搭棚施粥放粮。城里人起初还背后指指点点、嗤笑他作秀,可日子长了,见他天天天不亮就起身,深更半夜还对着账本拨算盘,事事亲力亲为,生意反倒超过了他爹最红火的时候,这才心服口服,个个竖起大拇指。

有老街坊问他,怎么变得这么狠?他苦笑一声,说:“败家,就靠一夜糊涂;兴家,却要十年清醒啊。”后来苏州坊间传开一句顺口溜:“陈家儿子,前半生是阎王债,后半生是活财神。”

正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破镜重圆终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