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道注射器

《人类与病·花间柳下》提到，十五世纪末，梅毒开始在欧洲泛滥，当时被认为最有效的治疗是汞制剂（就是水银制剂），用法包括内服，外用于皮损部位，以及熏蒸。

另外还有一种用法，介乎外用与内用之间，具体工具如图所示。

这个工具不是复制品，是个真家伙。1545年，亨利八世国王旗舰“玛丽·罗斯号”在索伦特海战期间沉没，1982年，“玛丽·罗斯号”被打捞上来，在船医房间里发现一些医疗器械，包括这个注射器。

注射器是锡制的，全长26厘米，针头部分15厘米。针头这么粗，因为它不是肌肉注射针，而是用来把水银注入（男性的）尿道，治疗梅毒。

“玛丽·罗斯号”沉没之前两年，1553年，维萨里出版了《人体构造》，拉开了循证医学的帷幕。但那仅仅是现代医学的开端。从建立求实的治学态度，到真正探索出无数人体奥秘，还有漫长的道路要走。所以都铎王朝时代，欧洲正统医学理论还是体液学说。这种传统学说的最大优势就是能解释一切。尽管那时没人知道梅毒是螺旋体引起，但医生们马上给出辨证，说梅毒的起因是体液失衡。所以传统疗法，比如放血，是必定要用的。

当然，传统医学时代也不是什么药物都没有。凭借经验积累，欧洲医生也发现汞制剂对梅毒有一定疗效，于是就拿着汞制剂往病人浑身上下（和某个部位里面）用。

问题在于，汞制剂的作用是无差别的，对梅毒螺旋体有毒，对人体也有毒，甚至毒害更严重，所以治疗之后，病人出现许多新的问题，包括皮肤破溃、神经麻痹、运动失调、胃痛、腹泻、牙龈腐烂、牙齿脱落等等，如果继续大剂量用药，病人会出现精神失常和肾衰竭，到这个地步，很难说病人的痛苦到底该归咎于梅毒还是汞了。

因为汞制剂治疗的这种难受，当时有大学生抖机灵，写下那句妙语：金星一夜欢，水星一生惨。（希腊神话里，金星就是爱神维纳斯，水星 mercury 跟水银是同一个词）。

1910年，德国化学家埃尔利希研发出洒尔佛散（“606”），梅毒终于有了真正的有效药。

那是人类第一种人工合成的有效药。埃尔利希能开发出这个药，不是靠碰运气，而是在化学知识的指导下，系统筛选可能有效的化学物质。这种研究方法成为可重复的范式，那以后，其他的人工合成药物相继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