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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8月17日,解放军部队在凌晨打进福州城区,国民党守军的防线很快垮掉。福

1949年8月17日,解放军部队在凌晨打进福州城区,国民党守军的防线很快垮掉。福州一丢,福建北中部的防御体系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大批国民党部队被打散,变成小股队伍,各自找路逃命。

其中有一股,是国民党军的部分溃兵,被暂编第三纵队收拢起来,从南屿方向往永泰的大山里钻。福建的山又密又深,道路窄得很。这些残敌一旦隐进大山,后续要清剿就很困难。

对解放军来说,战斗远没有结束。大部队可以正面击溃,但打散的残兵必须彻底肃清。

二十八军八十二师二四四团三营接到了追歼这股残敌的命令。带队的3营指挥员率领部队顺着残敌逃跑的方向猛追,可半路上撞到了另一股溃兵。交火之后又花时间收拢部队,这一下就耽误了两天。时间来到了8月22日,目标还是没有抓住。

8月22日这天深夜,3营指挥员还没有睡觉。他在马灯下面摊开地图,手指顺着永泰方向的山脉慢慢移动。他心里盘算着,一支几百人的部队,带着枪和弹药,躲在山里面,最着急的问题不是弹药,而是粮食。大山不会自己长出米面来。这些溃兵要是还想活命,就只能下山去找吃的。

他把目光停在了一个叫霞拔的镇子上。霞拔的位置比较偏,四面都是山,出镇的路不多。溃兵很可能挑这种地方落脚,想办法填饱肚子。

他判断,这股敌人最近一两天一定会进到某个村镇里去找食物。追击不能光跟着敌人脚印,也要追着敌人的肚子走。他马上传令下去,天一亮部队就朝着霞拔方向搜索前进。

8月22日傍晚,那几百个残敌确实到了霞拔。连日钻山沟,他们早就断了粮。士兵们饿得脚步发飘,眼睛到处乱看。

镇子里的老百姓提前得到了消息,把能藏的东西都藏了起来,人也躲进了附近的山林里面。敌人翻进一间间空荡荡的屋子,打开柜子,掀翻床板,只找到一些带不走的粗粮。

有一个敌兵在一间房子的厨房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大油桶。桶里面存着大半桶黄颜色的油脂,看着很像菜籽油。饿急了的人顾不上仔细想,就把这桶油提了出来。

敌兵搬出大锅,在街边架火烧水。油下了锅,烟气升起来。有人闻着气味不太对,可饥饿把最后那点警觉也吞掉了。饭菜做好了,士兵们大口大口地吞咽。

还没等他们把碗筷放下,就有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先是恶心,接着就是呕吐,肚子剧烈地疼起来。人一个接一个蹲下去、躺下去,还有人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军官急得直叫骂,可他自己的腿也发软了,根本站不稳。

呕吐的声音和呻吟的声音混成一片,整支队伍一下子失去了控制。这大半桶油脂根本不是菜油,是桐油。桐油这东西是拿来刷木器、涂船板用的工业用油,人吃下去会急性中毒。饥饿让这支败退的军队丢掉了最基本的分辨能力。

几百人的武装,一枪都没有放,自己把自己放倒了。

8月23日上午,3营指挥员带着部队赶到了霞拔。他带人一进镇子,就看到了满地歪倒的敌兵。有些人躺着不动,有些人手脚发软,勉强撑着身体,枪扔在旁边,整支队伍完全没有了抵抗的力气。

三营的战士很快展开,先把镇子各处的出口都控制住。战斗很快结束,这批残敌被顺利俘获,三营几乎没有付出伤亡。

战士们清理战场的时候,当地的老百姓回来了,他们指着那桶油说,这是桐油,不能吃。这桶油是杂货铺留下来的,主人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带走。敌人稀里糊涂就撞上了它。

这件事情看上去很偶然。如果敌人找到的是真正的菜油,如果三营晚到半天让中毒的人缓过劲来,战斗很可能是另一个样子。

可在这些偶然里面,埋着一些必然的东西。这几百个残敌钻进深山以后,已经跟外面的世界断了联系。老百姓不给他们留粮食,不给他们指路,也不给他们告密的机会。一支军队一旦失去了老百姓的支持,就像离了水的鱼。补给没有了,组织也乱掉了,人饿得连厨房里最基本的东西都分不清了,这就是败军走到末路时最真实的样子。

3营指挥员做出的判断也不是什么巧合。他依据的是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人总要吃饭。一个指挥员从“吃饭”这个生活常识里,找到了敌人的命门。他连夜带兵奔袭,是在经验和判断之上做出的准确决定。

1949年8月23日,永泰霞拔。一股数百人的国民党残敌,因为误食桐油丧失了抵抗能力,被二十八军八十二师二四四团三营歼灭。

战争的胜负,不只是在大炮轰鸣的阵地前面决定的。谁能得到一碗饭,谁连一口干净粮都找不到,有时候就定了一支队伍的结局。枪声响的地方是战场,老百姓藏起粮食的灶台旁边,也是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