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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11月,99岁母亲在台北荣民总医院病危,弥留之际唯一心愿:见儿子最后一

1990年11月,99岁母亲在台北荣民总医院病危,弥留之际唯一心愿:见儿子最后一面,他立即写申请:赴台尽孝,见母亲最后一面,最终以亲情尽孝、特事特办获批,成为开国将校中唯一一例。
那十八天审批,是他八十四年里最漫长的十八天。

报告从空军学院政治部往上递,总政治部要核涉密经历,国台办要估对台影响,每一级都卡得严,谁签字谁负责,没人敢马虎。

黄汉基坐在北京书桌前,暖气片烘着窗上的冰花,钢笔尖悬在纸上,什么都写不下去。他能做的,只是数日子,每一天都在算,母亲还剩几天。

说起来,他家里挂着四个字,压了他整整一辈子。

黄家福建长乐的正堂上,裱着孙中山亲笔题写的"公而忘私"——这是给他叔公黄钟瑛的。

黄钟瑛出自福建船政学堂,1894年亲历黄海海战,辛亥革命时率舰队在九江起义,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孙中山任命他为第一任海军总长,同年12月便病逝于上海,年仅43岁。

父亲黄忠璟也是民国海军高级将领,同出那所学校。三代人,一个家风。

1936年,黄汉基考入马尾海军学校,邓世昌当年也从这里出发,建校已整整七十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走叔公和父亲的路。

结果1938年,他和几位同学合计好,故意在考试里只答了一半题,用"成绩不合格"换了一张退学证,背着干粮往延安走,没跟父母说一句。

叔公从这里走出去七十多年后,他成了这里第一个故意不及格的学生。那条海军世家三代人走的路,被他掰成了另一条。

到了延安,马尾海校给他的那点英语成了最有用的东西——他被调去译外文情报。辽沈战役期间,他手里过的电报直接送进前线指挥官的案头。

1949年本该回海军,被空军"截胡",后来当长春第二航校副校长,又任空10师参谋长。

1952年11月29日,他参与指挥了那场"雪花之夜"——十架图-2轰炸机在全黑的夜空里单机起飞,只靠炮火引导方向飞向大和岛,机上射击员往外撒锡纸条干扰雷达,那是人民空军历史上第一次夜间多机种协同轰炸。

1955年9月,授衔,上校,周恩来签的名。

就是这一年,父亲带着全家,渡了台湾海峡。

他留在大陆,手里揣着那枚上校证书,音讯断了三十年。

1985年,妹妹辗转来南京见面,带来一盒母亲录的磁带,老太太用福州话絮叨:"阿基啊,吃饭了吗?天冷记得加衣。"他把磁带听了一遍又一遍,后来不敢听了,一听眼眶就红。

讲真的,1987年台湾开放老兵探亲,他以为那扇门终于开了。可那扇门是单向的——妹妹持台湾证件可以来大陆,他作为涉密档案持有者,走不了对等的那条路。门开了,不是为他开的。

三年后,那封电报到了。

批文下来的那天,他把那盘磁带揣进口袋,从北京飞香港,再转台北。荣总医院里,母亲瘦得像片枯叶,闭着眼喘气。

他俯下身,用福州话叫了声"娘"——那声,他憋了三十八年。老人慢慢睁开眼,两行泪滚下来,手死死攥住了他的。

此后他在台北留了三个月,日日守在病床旁,一口一口喂饭,推着她在走廊里慢慢走圈。

林则徐说过:"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黄汉基这辈子做过三次没人逼他做的选择,哪一次都没挑容易的路。

2003年,他在南京辞世,骨灰按遗嘱葬进南京航空烈士公墓,与那些没等到授衔就牺牲的战友为邻。墓碑背面十个字:我来过,我回去过,我无悔。

那四个字"公而忘私"悬在正堂一百年,他用十个字,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寻找时代的“笔杆子”
文章来源:福州史志网、抗日战争纪念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