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扣帽子惯性依赖,凡是指出以色列罪行的人,都会被指控为“血祭诽谤”】
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尼古拉斯·克里斯托夫报道以军士兵性侵巴勒斯坦人的文章,被为种族灭绝辩护的人斥为“血祭诽谤”。如果这听起来并不陌生,那是因为过去三年里,他们几乎把同样的说法用在了每一桩以色列战争罪指控上。
早在克里斯托夫这篇文章发表之前,以色列士兵对巴勒斯坦人实施性暴力一事,就已有大量记录,几乎无可否认。尤其是,一些以色列国防军士兵自己都曾毫不避讳地承认过。
纽约时报本周刊出克里斯托夫关于以色列士兵系统性对巴勒斯坦囚犯实施性虐待的报道后,“血祭诽谤”的指控立刻在各处出现,矛头直指批评以色列的人。
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指责克里斯托夫和纽约时报在散布“血祭诽谤”;以色列外交部也作出同样指控;支持以色列的示威者在纽约时报总部外高喊这一口号;美国亲以色列游说网络的多个宣传机构也纷纷跟进。
需要说明的是,“血祭诽谤”是一个延续数百年的反犹神话,内容是犹太人会出于宗教仪式杀害基督教儿童,并把他们的血掺进面包里。克里斯托夫的文章则是一篇经过充分采访的新闻报道,依据包括十四名巴勒斯坦幸存者在内的受访者证词,以及他们的家属、调查人员和官员提供的信息,也通过了纽约时报的事实核查程序,而这家报纸本身又一向被认为编辑立场偏向以色列。这两者根本毫无相干。
这不过是以色列及其支持者最新一次玩弄这一话术,借空洞的反犹指控,转移外界对其真实战争罪行的注意力,并借此压制批评。毕竟,早在克里斯托夫这篇文章之前,以色列士兵实施强奸和其他性暴力的事实就已有充分记录,几乎不容否认。
这不仅因为以色列国内曾因调查一群以色列国防军强奸犯而爆发骚乱,其中一人后来甚至荒唐地被以色列媒体捧成“名人”;也因为一些以军士兵自己就曾兴高采烈地承认过。从加沙种族灭绝开始到今天,每当以色列因某一桩骇人暴行受到批评,亲以色列力量几乎都会懒洋洋地喊出一句“血祭诽谤”。
从医院到“种族灭绝”指控,“血祭诽谤”成了固定说辞
在加沙种族灭绝开始的第一个月,以色列被指控轰炸加沙阿赫利医院时,以色列官员及其在美国的多个代理声音,比如反诽谤联盟,立刻高喊“血祭诽谤”。他们甚至声称,哪怕只是报道这一指控,都等于在指责全世界所有犹太人靠吞食儿童鲜血为生。照他们的说法,以军绝不可能袭击医院,谁会想到这种事?
可一年之后,以色列几乎已经袭击或摧毁了加沙每一家医院,而且做得公开、毫不遮掩。短短几个月前还被说成是“血祭诽谤”、甚至被描述为煽动反犹仇恨的说法,后来却成了以色列官员和以军经常轻描淡写地承认、并加以辩护的事情。
事实上,以军后来还一再袭击阿赫利医院,最终使其彻底停摆。而这家医院,正是二〇二三年十月那场引发“血祭诽谤”指控的医院。以军在炸毁医院急诊病房和其他关键设施前,仅提前几分钟通知病人和院内人员撤离。但到了那时,以军摧毁医院的做法已经被“常态化”了。这一次,国际社会几乎没有掀起什么愤怒声浪,以色列甚至懒得再把批评者抹黑成反犹的造谣者。
接下来,被说成“血祭诽谤”的,是指控以色列在加沙实施种族灭绝。无论是南非向国际法院提出的诉讼,还是知名人权组织得出的结论,抑或人们基于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作出的判断,都被贴上了这个标签。
两年过去,国际法院不仅认定以色列实施种族灭绝“具有合理可能性”,而且这一判断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基于以色列政府和军方官员一连串公开表态——他们曾公开表示,打算把加沙的人统统杀掉。与此同时,大量种族灭绝研究学者,其中很多人本身就是犹太人或以色列人,也认定以色列在这个巴勒斯坦地区实施的,正是种族灭绝。
以色列总统伊萨克·赫尔佐格的反应,就是这种概念滥用的典型例子。赫尔佐格抱怨说,南非向国际法院提交的诉状引用了他的一段话——“那里的整个民族都应为十月七日负责”,以及“说平民不知情、未参与,绝对不是真的”——这属于“血祭诽谤”。而他的理由,仅仅是因为在同一段发言后面,他又补了几句空泛的话,说以色列遵守国际法。
随后,赫尔佐格又长篇大论地为攻击平民目标辩护,坚持声称,“哈马斯在平民人群中心活动,遍布各处,包括住宅中孩子的卧室、学校、清真寺和医院”,并提到“许多加沙居民参与了十月七日的屠杀”。
再后来,说以色列在加沙实施无差别轰炸,也成了所谓“血祭诽谤”。二〇二四年复活节期间,美国俄勒冈州民主党参议员杰夫·默克利批评内塔尼亚胡政府“无差别轰炸加沙”,并呼吁时任总统乔·拜登停止继续向以色列运送炸弹,结果也因此挨上了这个标签。以色列负责反犹事务的官员在社交平台上写道:“一名美国参议员,在复活节这天兜售‘血祭诽谤’。这一幕我们见过。”
但事实上,即便在当时,以色列对加沙实施无差别轰炸也早已是不争的事实。这不仅因为到那时,以色列向加沙投下的炸弹总量至少相当于两颗广岛原子弹;它还大量使用连美国军方官员都拒绝在城市地区使用的重型非制导弹药;并且一度在一周之内投下的炸弹,比美国某些战争中数月甚至数年投下的还多,把加沙夷平到堪比、甚至超过二战中德国城市遭地毯式轰炸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以色列情报官员自己也承认,以军大幅放宽了针对平民目标的轰炸规则。只要能杀死哪怕一名哈马斯目标,他们就允许发动明知会造成数十乃至数百名无辜者死亡的空袭。
儿童死亡、饥荒与枪击:每一项指控都曾被斥为“血祭诽谤”
再之后,指出以军杀害了数千名儿童、其中包括数百名婴儿,也被说成“血祭诽谤”。这一类荒唐言论中,尤其可笑的一例来自小说家霍华德·雅各布森。他在英国《卫报》撰文时换了个角度:与大多数为种族灭绝辩护的人不同,他并不否认以军持续屠杀儿童——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负责人去年说,这相当于两年来每天都有一个教室的孩子被杀,照某些人的逻辑,这大概也算“血祭诽谤”——雅各布森真正不满的是,人们居然老是在谈这件事。
他写道:“一夜又一夜,我们的电视都通过巴勒斯坦儿童的死亡来讲述加沙战争。一夜又一夜,重复播报死亡数字……我们又一次成了中世纪基督徒想象中那种冷酷无情、专杀婴孩的人。”他还说:“不妨把加沙和乌克兰的报道比较一下。那里也有炸弹落下,但乌克兰儿童的葬礼有多少次会成为头条?”
那就来比较一下。最近一项针对主流媒体一万七千多篇报道的研究发现,尽管乌克兰儿童死亡人数只是加沙儿童死亡人数的一小部分,但媒体报道中提到乌克兰儿童的频率,却明显高于加沙那一万多名死去的儿童。
除此之外,尽管以色列官员和宣传者不断叫嚷,如今外界已经知道,以色列军方私下承认加沙卫生部门公布的死亡数字是准确的,而其军事情报数据库计算出的平民死亡率高达惊人的百分之八十三。
接下来轮到去年加沙的饥荒。外界普遍认为,这场饥荒是以色列蓄意制造的:在摧毁加沙粮食生产能力、并通过多年封锁阻止物资进入之后,以色列又连续数月拦截数千辆装满食物的援助卡车,不让它们进入加沙。对此,内塔尼亚胡同样称之为“现代版血祭诽谤”。以色列国家机器的其他部门和亲以色列宣传声音也附和这一说法,甚至荒唐地抓住纽约时报一篇关于饥荒的报道不放,尤其因为报道中那名挨饿的孩子恰好还患有脑瘫。
和前面列举的每一个例子一样,那些被以色列官员公开斥为“血祭诽谤”的事情,后来都被证明是他们私下承认的现实。以色列军方官员曾低调得出结论:由于本国政府对加沙实施封锁,加沙人正面临迫在眉睫的饥饿。而在大量目击证词和数据面前,这一点本来就已无可否认。
事实上,一些以色列官员甚至懒得装样子。那些操纵以色列国家政策的极右翼势力,不仅威胁要让加沙巴勒斯坦人挨饿,还公开为这种做法叫好。
第三篇被扣上“血祭诽谤”帽子的纽约时报报道,是二〇二四年十月刊出的一篇调查。文章采访了几十名曾在加沙工作的医护人员,并附有X光片,内容是大量巴勒斯坦儿童头部和颈部中枪。这一报道同样得到了充分印证。一年后,英国广播公司也做了核实,整理出九十五起儿童头部或胸部中枪的案例。
连以色列媒体引用以军证词,也会被骂成“血祭诽谤”
但到那时,热衷高喊“血祭诽谤”的那群人已经对这些内容失去兴趣,转而去否认以色列在加沙最新出现的骇人暴行:以色列粮食分发点几乎每天都在发生针对领取食物者的屠杀。这同样被说成“血祭诽谤”,尽管多个援助点承包人员站出来说自己亲眼见过,现场还有视频为证,而以军士兵本人也对以色列《国土报》表示,他们接到过这样的命令。结果,这家媒体也因此被内塔尼亚胡和他的国防部长斥为散布“血祭诽谤”。
没错,在以色列种族灭绝宣传那种颠倒黑白的逻辑里,一家以色列报纸只要如实报道以军士兵的话,也照样会被指控为煽动反犹仇恨。
换句话说,过去三年——甚至更早——以色列及其支持者几乎总是把“血祭诽谤”这个词,用来形容那些真实存在的暴行。这些暴行要么本身就是客观事实,要么后来被证明属实,要么甚至是以色列官员自己公开承认的。
克里斯托夫这次的报道,大概率也会经历同样的过程。遗憾的是,这恐怕不会是这群人最后一次用廉价、扭曲的方式消耗“反犹主义”这一指控,为一个失控国家的可怖行径辩护。
作者:布兰科·马尔切蒂奇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本文出处:Anyone Noting Israel’s Crimes Will Be Accused of “Blood Libel”作者声明:个人观点,仅供参考海外新鲜事热点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