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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十二 军校岁月 开学第二天,各种训练就正式开

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十二


军校岁月

开学第二天,各种训练就正式开始了。我虽然当兵多年,也受过严格的训练,但在一些战术小动作上,偶尔还是得挨批纠正。至于那些没受过军事训练的同学,日子就更难熬了。教官教他们动作,简直就像教刚出生的小牛犊犁田一样费劲。训练了一周,走正步时还是有不少人顺拐(先迈左手左脚)。

那时候,每天的安排是“三操三讲”(三次操练、三次讲课),晚上还要上自习,一整天下来几乎没有片刻空闲。初次体验这种严厉的教育,确实觉得很苦,但为了自己的前途,我也只能咬牙坚持,拼命学习。

两个星期后,徒手训练结束了,开始拿枪操练。枪身和刺刀经常会磕碰着自己或同学的手脚。这样练了一个星期,再加上假子弹和弹盒,身上多了好几斤的重量,感觉更加辛苦。

入学两个多月后,受不了苦的同学偷偷逃跑了十多个,因病退学的也有几个。而我从小干农活习惯了,是个穷苦出身的人,和那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不一样。我的饭量一点没减,每天出操从不间断,不仅没生病,身体反而练得更加强壮了。

有一天,教官对我们说:“前四个月是新兵教育,等这三个月的基本教育熬过去,第二期学军士教育就好了。”

可谁知道,三个月后我们反而更苦了!除了背枪、弹盒和假子弹,我们还得背上背包、干活的工具、黄皮鞋、便服和饭盒。全副武装加起来有三十多斤重。刚背上的时候出操,简直要了命。跑步时枪托死死压在肩膀上,背包把后背磨破了皮,汗水一浸,钻心地疼。

当时已经练到野外战术动作了。说实话,对于军事理论课,我并不觉得有多难;最让我痛苦的,是学“官话”(普通话)。那发音简直拗口得要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嘴。尤其是当着全队同学的面,更是难堪。刚开始学时,我连一句完整的官话都说不出来;学了一个月,也仅仅只能听懂一点点。上课时如果教官是两广本地人,听着还容易些;要是外省来的教官,我简直是一句也听不懂。这绝对是当时最让我头疼的事。

讲武堂对学员的待遇其实很不错。如果是本军选送的学员,除了包吃包住、发书籍纸笔外,堂长每月还会额外发六块钱的零花钱。自从我加入肇军这一年多,家里的积蓄早就被我花光了。当时在学堂里功课紧,我也很少上街,自己更是拼命省钱。这六块钱的津贴,我每个月最多只花一块多,剩下的五块钱全寄回家。入学两个月,我就已经寄了十块钱回去了。

我妻子回信说,晚稻因为刮台风收成很差。但她对我寄回去的十块钱感到非常奇怪,她说:“你当官的时候没钱给家里,现在当学生反而有钱寄回来了,真是太奇怪了。”

当兵没钱回家,当官没薪水反而花家里的钱,当了学生倒有钱寄回家,这确实是个大新闻,难怪我妻子会惊讶。

后来我回信向妻子解释了情况,并说:“我现在有书读,每个月还有六块钱津贴,而且能省下五块钱寄回家,这真的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因为我穷,教官和同学们都不怎么搭理我。加上我性格倔强,也不愿意去巴结别人。刚入学堂的第一个星期天,我都是一个人外出;后来偶尔才和谢树强一起。因为学堂规矩严,不准在外过夜,也不轻易批假外出,要是偷跑出去就会被开除。正因为假期太宝贵,所以一到休息日,哪怕没事我也要去外面走走,或者去回栏新街的某家商行,找几个相熟的老乡聊聊天,打听一下乡下的情况。时间一到,我就按时回学堂。这是我当时的习惯。

有一年元旦放假,我像往常一样外出后回到学堂,突然有个同学问我:“为什么你每次上街都是孤零零一个人,也不见你怎么去交际应酬?”

我回答说:“在军队里,我不是正规嫡系部队保送来的学员;在家里,我又是个穷苦老百姓。在这个世道,什么都讲究金钱、权势和面子。你想,我一个没钱没势的学员,谁会认识我?谁又愿意跟我来往?古人说‘锦上添花到处有,雪中送炭却无闻’,你也是同学,你看看咱们学堂里,难道不是这样吗?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

那个同学听完我这番话,非常同情,连声说:“是,是……”连着说了几十个“是”。

我想,他的处境肯定也和我差不多。不知不觉,我入学堂快四个月了,还有十天就能结束第一期的新兵教育。那时我们一边在野外拉练,一边还要考试,功课特别紧张,连旧历新年都不放假。我们这些住在学堂里的学生,对过年,早就没有以前那种期盼和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