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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一生至痛:25岁爱女殒命手术台,34岁女婿殉国黎明前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延安街头满是欢呼庆祝的人群。可就在这时,茅盾先生二十四岁的女儿沈霞,却静静躺在和平医院的手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延安街头满是欢呼庆祝的人群。

可就在这时,茅盾先生二十四岁的女儿沈霞,却静静躺在和平医院的手术台上。

为了能去东北前线工作,她执意拿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怎料术后高烧腹痛,没过几天,她便永远闭上了双眼。

两个月后,远在重庆的父亲听闻噩耗,只能呆呆地念叨:“怎么会……”

四年之后,就在全国快要彻底解放的当口,女婿萧逸在太原战役里中了枪,也离开了人世。

算上早年病亡的亲弟弟沈泽民,茅盾先生连着送走了三位至亲。

就在大家将要过上太平日子的时候,茅盾却实实在在地忍受着失去亲人的巨大苦楚。

1938年,茅盾夫妇与儿子韦韬、女儿沈霞在香港寓所

延安岁月的理想

1940年5月,茅盾先生一家子总算摆脱了新疆军阀盛世才那极其可怕的控制。

在周恩来的细心安排底下,他们跟着朱总司令的车队,一路伴着西北的黄土与风沙,终于踏进了延安的地界。

要知道,在这之前,这实实在在的一家人,已经在上海、长沙、香港还有新疆之间,整整流浪奔波了三个年头。

茅盾

脚跟刚在延安的平地上站稳,茅盾就被派去了鲁艺工作,十九岁的女儿沈霞高高兴兴地走进了中国女子大学的院子,弟弟沈霜也背着书包去了陕北公学。

一家人终于不用再躲避外头的战祸,踏踏实实地安顿了下来。

茅盾夫妇看着眼前这安稳的日子,甚至在夜里盘算着,要在这片黄土坡上长长久久地住下去。

可是,仅仅几个月后,茅盾就接到周恩来的电报,希望他去重庆从事文化统战工作。

茅盾和妻子孔德沚在昏暗的灯下商量了半夜,最后定下了一个主意:孩子们都已经长成了大人,该把他们留在延安继续念书,让他们用自己的双腿去蹚出属于自己的人生路。

1940年10月10日,茅盾夫妇要动身离开延安了。临走的时候,茅盾伸出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反反复复地叮咛她,要好好用功,好好做事。

沈霞仰起脸,满脸都是明亮爽朗的笑意,极其用力地点着头。

在场的所有人,谁也没有预料到,这车站旁挥手作别的瞬间,竟然成了他们父女这辈子最后一次活生生的相见。

父母亲走后,沈霞转到了延安大学俄语系的高级班里刻苦念书。

她生来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孩子,早先在新疆居住的时候,父亲就特意花费心思请了先生教她外文,底子打得十分牢靠。

到了1942年12月,她正式加入了共产党。

沈霞留下的两本日记——从1942年1月到1945年7月,记录了这位年轻女性在延安追求理想时的热忱,也记录了一个凡俗女孩在现实中的苦闷与困惑。

沈霞

她从小到大,不管坐在哪个学校的学堂里,学问和为人总是极为出挑的。

她的性格又热情开朗,胆子大,做事情极有自信。

当时的延安,男同志的数量远远多过女同志,比例有着极大的悬殊。像沈霞这样聪明又惹人喜爱的女孩子,自然有不少男青年围在身边向她示好。

可是,她天生心思细腻单纯,实在不愿意在复杂的人情世故里费心思去周旋,而她的内心深处,又极其盼望能拥有一份真真切切的友谊和知冷知热的关心。

她在日记里毫无保留地写道:

“闷,莫明其妙地不高兴,愁得连饭都不想吃。总觉得缺少什么。这,是不能用语言来表达的,渴望一种出于真心的安慰,渴望着一颗温暖的心的呈露,也渴望着温存的抚抱,亲密的低语。可是,这一切在这里是找不到的,在这种沙漠似的地方,都是同志,长辈们成了首长。”

正是在这样孤单愁闷的心思里,一个名叫萧逸的男同学,安安静静地走进了她的生活。

萧逸原本的名字叫徐德纯,是江苏南通人,比沈霞大了整整六岁。

他家里穷苦,中学一毕业,就跑到上海的口琴厂里当了干苦力的工人。

淞沪抗战打响之后,他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救亡的队伍,1937年入了党,历经了数不清的艰难险阻才走到延安,随后在抗大和鲁艺念书。

他是个满心爱好文学的青年,心思极其细腻,感情也十分丰富,刚好和从小就泡在书堆里长大的沈霞说得拢。

沈霞在日记里大大方方地写下这样的话:

“我现在和萧逸是最好的,最亲密的关系。”

1944年,沈霞和萧逸在延安

到了1944年10月,经过组织上的正式批准,他们两个人领了结婚证书。

远在重庆的茅盾夫妇得知了喜讯,赶紧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寄过来祝贺。

他完完全全地接纳了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女婿,也深深地认可了女儿自己独立思索后做出的郑重决定。

四年间失女又失婿

1945的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好消息传到了延安。

整个延安城的军民都跑到了宽阔的土路上,大家高兴地欢呼着,人群里满是喜悦的声音。

沈霞和新婚不久的丈夫萧逸也挤在这欢庆的队伍中间,脸上挂满了激动的汗水。那时候,组织上已经做出了安排,要派他们这对年轻的夫妻跟着华北文艺工作团,一起开拔,走到最前线去。

可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难题摆在了沈霞的面前——她肚子里已经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她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思量。她是那么迫切地想要走到真实的前方去,想要和丈夫肩并着肩,为了新国家的建立去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为了这份深重的心思,她暗暗决定:要把孩子拿掉。

她没有把这件关乎身体的大事写信告诉远在重庆的父母,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延安国际和平医院的手术台上。

手术原本算不上十分复杂。但在那个年月里,延安的医药条件实在是太过简陋了。

沈霞在做完手术之后,身体内部发生了极其严重的感染。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发着极其可怕的高烧,肚子里头一阵一阵地绞痛,疼得她不停地流下冷汗。

萧逸日夜不歇地守在她的病床旁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他眼睁睁地看着妻子身上那股活泼泼的生气,一天一天地消散褪去,自己却连一点挽救的法子都想不出来。

1945年8月20日,沈霞永远地闭上了那双明亮的眼睛。

这一年,她才仅仅二十四岁。

这个满心热忱的年轻姑娘,还没能等来开赴前线的出发命令,就这么早早地离开了人世。

消息传到重庆的时候,已经是整整两个月之后了。

父亲茅盾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直直地愣在了原地。

他只是毫无意识地、反反复复地在嘴里念叨着女儿的名字。

过了许久许久,他转过身,步子沉重地走进了自己的书房,把那扇木门紧紧地关上了。

家里的人站在门外,听不到半点哭声,只能听见屋里头传出一阵又一阵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

这位伤心的父亲,正在一张一张地翻看女儿从前寄来的那些家信。

从那以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他变得极其沉默,不大愿意开口说话,对于生活里的那些兴致,也明明白白地减退了许多。

对于萧逸来说,妻子的离世,是一场让人完全无法承受的巨大悲楚。

在沈霞走后的第六天,他翻开妻子生前写字的日记本,在那页纸的最后,写下了一段全无修饰的真心话:

“八月二十五日阴

今天是霞死的第六天了,我搬到鲁艺孔厥那里暂住。我心痛极了,我好像失了家的狗一样,找不着落,五年来心总有依托的地方的,现在却突然把这依托的霞强拉走了。我想着想着就要哭,伤心啊,这都是我的罪过..”

熬过了最初那段极其难捱的悲痛日子,萧逸在心里暗暗地定下了一个主意:他要替妻子去完成那个没有做到的心愿,他要走到炮火最密集的前线去。

他主动向上级递了申请,要求去做一名战地记者,跟着部队在华北的各个地方来回转战。

在后来的这几年时间里,萧逸亲身参与了保南、正太、清风店、涞水、石家庄、平津这一场又一场战役的真实报道。

他毫无顾忌地迎着枪炮的声音,直直地走到交火的最前方,满怀着真情,写下了一篇又一篇鼓励战士们奋勇向前的真实新闻稿件。

时间一直走到1949年的1月底,北平城迎来了和平解放。

萧逸作为新华社的随军记者,跟着长长的队伍走进了这座古老的城市,也终于见到了分别多年的岳父岳母。

坐在屋子里,他向茅盾老先生详详细细地讲述了自己在战场上的种种经历,同时也说出了自己心里的一个打算:他想留在北平城里,安下心来,写出一部长长的关于战争的真实小说。

茅盾听完他的话,低下头思索了一小会儿,便诚恳地向他提了一个建议。老人家希望他能争取去参加解放太原的那场华北地区最后的战役,把整个解放战争的过程完完全全地经历一遍。

因为老人家深知,只有真真切切地走完这一遭,才能写出那些有着真实分量的文字。

萧逸极其认真地听从了岳父的指点,立刻办理了调动的手续,去了新华社第十九兵团的分社,连夜奔赴太原的前线。

1949年4月3日,茅盾在北平的住所里,给这位满心看重的女婿写去了一封信,信里全是对前线情况的关切与问候。

茅盾和妻子

可是,这封装满长辈嘱托的家信从邮局寄出之后,萧逸却再也没能亲眼读到它了。

4月14日的上午,解放太原的战事已经到了最为紧要的时刻。

萧逸跟着部队,来到了双塔寺最前方的阵地上采访。

当他听说对面阎锡山部队里有一个连长有放下武器的想法时,他连半点迟疑都没有,当即就跟着做敌军工作的干事,走到了离敌人最近的那个土坡上。

他举起手里那个铁皮做的喇叭筒,对着前方的阵地大声地呼喊,劝说对面的人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就在他全神贯注喊话的这个当口,对面突然射来了一记极其隐蔽的冷枪。

萧逸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太原城外的前沿阵地上,倒在了新中国即将诞生的那个黎明之前。

这一年,他刚刚满三十四岁,距离大家期盼的新中国成立,仅仅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当这个让人震惊的消息传回到北平城里,茅盾老先生心里的悲痛,简直到了无法用言语来说明的地步。

他在给新华社记者张帆写回信的时候,写下了这样的话语:

“萧逸此番在前线牺牲,大出意外,我们的悲痛是双重的,为国家,失一有为的青年,为他私人想,一番壮志,许多写作计划,都没有实现……我已经多年来‘学会’了把眼泪化成愤怒,但萧逸之死却使我几次落泪。”

老人家满心凄楚地面对着这样一个残忍的事实:女儿的心愿还没来得及在战场上实现便早早离世,女婿又真真切切地倒在了敌人的冷枪之下。

两段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通往和平的道路上。

无法愈合的伤口

在晚年的那些日子里,茅盾常常一个人静静地待在书房,或者独自坐在院子的角落。

如果走近些,常常能听见一阵缓慢的读书声。那不是什么深奥的大文章,而是一些早就泛了黄、纸边都微微卷起的旧作文本。

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着的,全是沈霞在中学时代留下的文字。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父亲,手里捧着多年前死去的女儿写下的字句,就在那空荡荡的屋子里,大声地、一字一句地念着。

阳光照在纸页上,照不出那份实实在在的悲哀。

整整四年的光阴,先是送走了亲生的女儿,接着又失去了满心看重的女婿。这样接连不断的死别,给这位老人的身心留下了旁人根本无法丈量的巨大创痛。

在他自己亲手写下的晚年回忆录里,他丝毫不加掩饰地谈起这个早逝的女儿:

“我只有两个孩子,而亚男更使我疼爱。她聪明、刻苦、懂事、有志气,比阿桑成熟得多。她从小爱好文学,高中时代能写出优秀的散文而得到老师的赞赏,德沚常说:你的文学细胞遗传给亚男了。”

做父亲的这份偏爱和骄傲,就这么清清楚楚地印在了纸上。他极其痛惜女儿那一丝不苟、极其短暂却又极其热烈的一生。

她原本可以完完全全地发挥自己的才干,走到战场的前方去实现抱负,可是,她却永远地停滞在了出发之前。

作为一个深明大义的革命作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要想在那个动荡的年月里求得太平,必定会有人流血牺牲。

可是,当他退回到一个父亲的身份时,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从这些死别的伤痛里走出来过。

不论是沈霞,还是萧逸,他们两个都是自己实实在在地、主动地投入了那场战斗,并且为此毫无保留地付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恰恰就是因为他们全都是自己做出的决定,茅盾老先生的心里,才更加觉得难以安宁。

或许他总是在深夜里反反复复地想:如果当年女儿能稍稍为她自己的身体多考虑一点,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开口建议女婿去走完那最后一战,也许眼前的日子,会完全变成另外一副欢喜的模样。

可是,时间从来只会笔直地往前走。

参考资料:

八十年前的延安日记,揭秘茅盾之女情感历程 澎湃新闻

钟桂松:茅盾给女婿萧逸的那些信 北京晚报

太原解放纪念馆,为一位拿笔的战士立了座纪念碑 新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