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3月17日下午1时13分,一架军用专机直接撞上了山腰。爆炸声过后,残骸散落在一片山沟里。当地人称那条沟叫"困雨沟"。
三天后,搜救人员在暴雨中找到了戴笠的遗骸。
他一生避山、避十三、拼命补水。最后偏偏死在山里,死在农历二月十三,死在一场滂沱大雨中。
戴笠不叫戴笠。他原名戴春风,浙江江山县保安乡人。

早年的戴春风过得相当落魄。他少年丧父,跟着母亲蓝月喜在乡下长大,1926年,他经同乡毛人凤介绍报考黄埔军校,第一次没考上。
他找人算了一命。算命先生说他"八字属双凤朝阳格,但因五行缺水,故早年命运蹉跎,仕途难登"。要想转运,名字里必须有水。
戴春风信了。
他改名为"戴笠",字"雨农"。笠,是雨中戴的斗笠;雨农,是雨中的农夫。两个字把水灌得满满当当。据说这个名字也取自晋代周处《风土记》中的典故——"卿虽乘车我戴笠,后日相逢下车揖",寓意不忘贫贱之交。但戴笠心里打的算盘,跟文人雅趣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为了补命里缺的那口水。
第二次考黄埔,他通过了。
此后的人生像开了闸的水,一发不可收拾。1932年被蒋介石任命为军事委员会特务处处长,那是军统的前身。从此他一路攀升,掌控了国民党最庞大的情报和特务系统。戴笠认定:改名改对了,水来了,运就来了。
从那以后,他对风水的信仰不再是半信半疑,而是刻骨铭心。
戴笠对"水"的执念,远不止改一个名字那么简单。

执掌军统之后,他在内部使用化名,每一个都"水汪汪"的:江汉清、汪涛、涂清波、徐清波、海涛源、沈沛霖、雷雨雯……其中用得最久的是"沈沛霖"。据他身边的人回忆,自从用了这个化名,他的老胃病很少发作,连伤风头疼都少了,"天天如愿,事事顺手"。
他自己把这个化名当成了护身符,好几年不愿更换。
到了1944年,秘书英渠觉得"沈沛霖"用得实在太久,怕主子腻烦,便讨好性地拟了一个新化名——"洪淼"。两个字,一个比一个水多。戴笠一听,大喜过望,当即采纳,还专门奖了英渠一支德制左轮手枪。
毛人凤也深谙此道。他自己命里缺火,化名便取"去炎",多年沿用。但给戴笠拟化名时,他格外上心,时常叮嘱秘书处:"多用水,多用水。"戴笠对化名的选择极其慎重,秘书处拟好的化名必须经他亲自过目。
整个抗战期间,戴笠一共用过27个化名。前26个,全部带水。
第27个,叫"高崇岳"。
这三个字里没有一滴水,全是山。
事情是这样的:1945年年底,戴笠不在重庆,去了北方。秘书室助理袁寄滨是个受过新式教育的年轻人,不信这些玄学,故意拟了这个缺水多山的名字交上去。毛人凤当时正忙别的事,看都没看就批了。
1946年3月17日,戴笠的飞机一头撞进了岱山。
事后袁寄滨翻查皇历,脸色煞白。他后来对人说:戴主任命中一生缺水,处处小心,偏偏最后用了个缺水多山的化名。更致命的是,3月17日启程那天,正好是农历二月十三。戴笠怕"十三",怕到了病态的地步。

这个忌讳的源头,跟他出生那年的一场火灾有关。据戴笠自己跟美国顾问梅乐斯喝酒时透露,他出生那年,父亲在家乡办关帝会,忽然被人放火烧了堂屋。正当火势要蔓延时,天上突然乌云翻涌,一场暴雨倾盆而下,把火浇灭了。
那场火灾发生在农历五月十三。
从此"十三"这个数字在他心里扎了根。他出生于农历八月十三日,却把生日改成了"十四日",死活不肯在十三这天过生日。
有一回在西安跟胡宗南打麻将,打到第十二圈,戴笠不想打了,但胡宗南兴致正浓,他抹不开面子,只好假装肚子疼。胡宗南信以为真,叫来军医。戴笠一看到军医背的药箱上印着"十三"两个数字,当场把军医骂了出去。
还有一回更离谱。抗战期间戴笠在西安霸占了杨虎城军需长王维之一栋别墅,修葺一新后兴冲冲去验收,一推开门看到门牌——"玄枫桥13号"。他当场火冒三丈,把西安市政局局长肖绍兴叫来,劈头吼道:"谁定的这门牌号码?"肖绍兴一脸茫然:"主任,这房子确实应该是十三号啊。"戴笠怒吼:"什么叫确实?什么是应该?你给我改为甲14号!"
一个掌控十万特务、生杀予夺的人,被一个门牌号气成那样。
如果说戴笠对风水的迷信只是个人癖好,那事情还不算严重。问题是,他把风水跟权力绑在了一起——谁碰了他的风水,就是碰了他的权力。
军统在重庆歌乐山北麓罗家湾修建房屋时,戴笠专门请了风水先生来看,画了图,标明哪里是"龙脉",哪里不宜建"阳宅",要避开"雷公"和"地神"的方位。
一个姓柳的管工不了解情况,趁戴笠去重庆办事时,按照原计划动了工。
戴笠回来后一看——"八卦方寸"全乱了。

他没有罚款,没有骂人,也没有把这个管工开除。他下了一个命令:夜里,用榔头把这个人活活敲死,用来"祭门"。
还有一次,戴笠住宅的门楼遭雷击倒塌了。他让军统养的两个术士——一个叫何麻姑,一个叫毕善人——来卜卦。这两人合谋说地下藏有"诡石",戴笠命工匠挖地三尺,一块石头都没找到。两个术士又说,"不下则上",必须把门楼"三砌三拆"才能镇邪。戴笠真的照做了:砌好拆掉,拆掉再砌好,反反复复三次。
两年后的夏天,下暴雨发洪水, 门楼还是被冲塌了。
一个杀 人如麻的特务头子,信两个连石头都找不出来的江湖术士信到这种程度。权力给了他做这一切的底气,风水给了他做这一切的理由。两样东西在他身上已经分不开了。
戴笠对安全感的执念,也集中体现在他浙江江山的老家住宅里。
1943年,正是抗战最艰苦的相持阶段。戴笠在权势的巅峰时期,亲自设计了一幢老家住宅,交给弟弟戴春榜建造。
那根本不是一栋用来住的房子,而是一座用来逃命的堡垒。
整栋宅子外表白墙灰瓦,看起来跟周围的农民住宅没什么区别。但一进去才发现,里面机关重重。二楼共有七间房,间间相通,每个房间至少两扇门、三面窗。书房有六扇门,客厅有五扇门,其中有几扇门设计成壁橱的样子,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后面有人。
壁橱门一推开,后面藏着一个可以站立保镖的暗室,暗室连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旋转楼梯,螺旋而下。
戴笠坐在客厅跟人说话时,保镖就站在一板之隔的身后。任何房间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可以飞快穿门到达客厅,从暗梯逃走。
这还没完。前面看似两层的房子,后面其实是三层。暗梯通到底层暗室,暗室里常年有保镖待命。暗室旋梯两侧还有两个地堡式的暗洞,洞内可藏几个保镖,枪眼直接对准旋梯——一旦戴笠被追击,保镖可以在暗洞内掩护他撤退。
整栋宅子有87扇门、122扇窗。窗户位置刁钻,有的居高临下俯瞰主街,有的斜对院角死角。厨房灶台下方有夹层,可以藏短枪。书房书架后面还有一道暗门,直通院墙外的竹林小径,是第三条逃生路线。
有说法认为,87扇门谐音"别去",122扇窗取"要尔尔"之意,暗含"敌人不过尔尔"的心理暗示。这些细节真假难辨,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戴笠要求工匠在铺设地砖时,按奇门遁甲排布方位。
一个特务头子,在自己的老家,住在一个按风水阵法建造的堡垒里,每天睡觉前还要确认暗梯是否畅通、门窗是否上闩。
这已经不是谨慎了。这是恐惧。
他信权力。他更信风水。

1946年3月,戴笠去北方巡视。在天津准备起飞时,他发现当天是3月13日,便借故牙痛,将行期推迟到3月17日。
3月17日当天,晴空万里,戴笠心情极好。他急着赶往上海——据说是为了赶在胡蝶生日前到。部下劝他天气不稳,改日再飞。他没听。
飞机从天津起飞,飞近上海时大雨滂沱,机场不同意降落,只得改飞南京。南京也是大雨,但勉强同意降落。下午1时6分过后,电讯突然中断。
飞机撞上了岱山山腰。
他避了一辈子的山,最后撞进了山里。他用了一辈子的水,最后死在了水里。他怕了一辈子的十三,最后死在农历二月十三。
尸体在暴雨中淋了三天三夜。
他从"水"中来,到"水"中去。算命先生说他五行缺水,他便用一辈子去补水。最后,水没有救他,山也没有饶他。
戴笠死后的第二年,军统局被撤销,改为保密局。到1949年底,这个组织在大陆彻底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