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顶漏下的雨水在铁锅边溅起油花,我正给工人们炒着最后一份饭。忽然,一辆电动车停在摊前。
“老板,蛋炒饭,多放辣。”
这声音让我手一抖。抬头看,雨幕中那张脸有些模糊,但口音骗不了人,是地道的河南话。
“大姐,听口音,咱是老乡?”我边打蛋边问。
她愣了一下,摘下头盔。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脸上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俺是新乡的。”她说。
锅铲在手里顿了顿。我仔细端详她的眉眼,越看越熟悉。
“你……是不是娟娟?”我声音有些发颤,“西头老李家的闺女?”
她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
“我是你黄叔啊!”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就住你家对门,你小时候最爱来我家要糖吃……”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
二十多年前,19岁的娟娟执意远嫁湖北。她爹把她的衣服扔出门外:“走了就别回来!”出嫁那天,她穿着旧衣裳,是我偷偷塞给她两百块钱。
“我爸去年走了。”她声音很轻,“临终前还在念叨,不知我过得好不好。”
我转身从三轮车里掏出两个红苹果,这是老家捎来的,一直舍不得吃。
“拿着,娟娟。平平安安。”
她接过苹果的双手在抖。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滴在红彤彤的果皮上。
电动车消失在雨幕中,我继续翻动锅里的炒饭。只是咸了些——是我的眼泪掉进去了。
远嫁的姑娘啊,就像被风吹散的种子,在异乡的土地上艰难生根。而我能给的,不过是两个苹果,一句乡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