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一点多，老公手机突然响，是小叔子打来的，说不用妈去武汉带孩子了，他刚买的票也退了。妈平时睡得沉，打雷都吵不醒，这通电话一响，她“腾”地坐起来，抓过床头的老花镜，“咋回事？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啊”。
昨晚十一点多，家里的空气本来都沉在夜色里了。
老公手机突然炸响，尖锐的铃声像根针，刺破了客厅的安静。
是小叔子，他声音透过听筒飘过来，说不用妈去武汉带孩子了，刚买的票也退了。
妈平时睡得沉，打雷都吵不醒的人。
这通电话一响，她“腾”地坐起来，动作快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抓过床头的老花镜，镜片在夜光里反着冷光，“咋回事？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啊。”
我和老公对视一眼，谁都没敢接话。
行李箱就立在卧室门口，深蓝色的，边角磨出了白印子——那是去年给小侄女买奶粉时，妈拖着它跑遍大半个城的痕迹。
拉链上还挂着个小老虎挂件，是妈特意去庙里求的平安符。
“不是说孩子没人接吗？”妈掀开被子下地，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刺啦声。
她走到行李箱前，手指摩挲着拉杆，“我连毛衣都带了两件，武汉那边湿气重……”
话没说完，声音突然低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公赶紧打圆场，说可能小两口自己想办法了。
妈没接话，转身翻出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才找到小叔子的微信。
对话框停留在昨天下午，妈发的语音还带着笑：“放心，奶奶明天就到。”
空气有点僵。
我注意到妈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指关节泛白——她年轻时在纺织厂落的毛病，一紧张就这样。
窗外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那只没拉严的行李箱上，像块沉甸甸的石头。
“会不会是我哪里没做好？”妈突然抬头问，眼睛里蒙着层水汽。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上个月视频，小侄女对着镜头喊“奶奶”，妈激动得连夜把旧相册翻出来，一张张给孩子挑照片讲过去的事。
这些天她数着日子过，连小区门口卖菜的阿姨都知道，张大妈要去武汉带孙女了。
老公给小叔子发微信，问需不需要我们帮忙解释。
那边回得快：“哥，别跟妈说实情，她心脏不好。是小雅（弟媳）她妈来了，非说自己能带，我也没办法。”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老公脸上，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妈，”我挨着她坐下，“说不定过两天小叔子又来接你了呢？孩子还是跟奶奶亲。”
妈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打开行李箱，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动作慢了很多。
那件新买的碎花衬衫，她之前试了三次，问我好不好看，说要穿得精神点去见孙女。
凌晨一点，客厅的灯还亮着。
妈把行李箱塞回衣柜最顶层，小老虎挂件从柜缝里露出来，晃了两下，不动了。
她躺下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们，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像片叶子落进水里。
后来我才发现，妈枕头边放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武汉的天气，辅食的做法，还有小侄女幼儿园的地址。
最后一页写着：“2023年10月26日，去武汉。”
日期被红笔圈了又圈，墨迹都晕开了。
第二天早上，妈照常早起做早饭，煎蛋，煮粥，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吃饭时，她突然说：“你们说，我要不要学做武汉热干面？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我差点没忍住眼泪。
其实我们都知道，有些期待就像那只被退掉的车票，一旦过期，就再也换不回原来的心情了。
可看着妈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我突然明白，父母的爱啊，从来都是这样——
明明自己也失落，却还要把最体面的一面，留给孩子。
就像那只挂在衣柜里的行李箱，即使暂时用不上，也永远保持着随时出发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