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6月的一天,邢燕子被叫去了天津市委组织部。 办公室的老风扇吱呀转着,桌上的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领导开口就让她放下手头的市委工作,去郊区人大管环保。 她捏着衣角没说话,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二十多年前,爷爷拉着她的手说“让土地长出金疙瘩”的模样。 1959年高中毕业证还没焐热,父亲托人在天津工厂找的铁饭碗就摆在面前。 可爷爷临终前那句“土地不能荒”像根刺,她收拾了铺盖卷回了宝坻县司家庄。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村里粮仓见了底,她带着妇女们去村西的冰潭凿冰。 镐头砸下去只留个白印子,手冻裂了就裹层破布条,三个月竟捞上三千斤鱼虾,硬是让全村没断顿。 转年开春,她带着三十多个姑娘成立“燕子突击队”。 冻土厚得能当墙使,她们发明“冻土粉碎法”,白天用镐头凿,晚上烧柴禾化冻,十昼夜翻完五百多亩地。 秋收时麦粒堆成小山,司家庄成了全县第一个交余粮的村。 1973年她走进市委大院时,办公桌抽屉里还放着突击队的旧镐头。 当市委书记那十年,她没少往知青点跑。 见年轻人不懂农活,就牵头建了培训基地,请来老农手把手教。 1978年那批学员,后来有三十多个成了村里的种粮能手。 她总说“纸上的字长不出庄稼”,这话后来刻在了基地的墙上。 突然转岗环保那年,她已经四十出头。 第一次去环保局报到,桌上堆着《环境保护法》,她一个字一个字啃,笔记本写满三本。 1985年治理丰收河,沿岸十七家工厂偷偷排污,她带着人守在排污口三天三夜,厂长来送礼,她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当年我能让盐碱地长麦子,现在就能让这河见着鱼。” 半年后河水清了,她带着村民在岸边种的柳树,如今都长成了林。 退休后她也没闲着,2005年拿出积蓄设了环保奖学金,专门资助农村孩子。 八十岁那年办书画展,最大的一幅画的是麦浪,题字“我的土地我的歌”。 中国农业博物馆来收藏时,她摸着画框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故事,是那代人把根扎在土里的念想。” 如今司家庄的麦田还在,当年她带着妇女凿冰的河段早成了湿地公园。 环保监督队的红袖章换了好几茬,可队员们还学着她当年的法子,每周沿着河岸走一圈。 那股子认准了就干到底的劲头,从来不是什么口号,而是把理想种进土地,浇水施肥,等它结出实实在在的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