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女知青李亚茹解开了自己的衣扣，对着自己的男友说："就用今晚把这段日子划上一个句号吧。 " 东北的雪下得正紧，李亚茹盯着窗玻璃上凝结的冰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棉袄第二颗纽扣。 这颗掉了又缝的纽扣，是刘宝民去年用部队剩下的军线给她补的，线头在棉袄内侧打了三个结。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进公社小学的那天，黑板上的粉笔灰簌簌落在军绿色的教案本上，刘宝民正弯腰给学生系鞋带，后脑勺新长出的碎发沾着草屑。 1970年的火车把17岁的李亚茹从上海拉到这片黑土地时，她的帆布箱里还装着芭蕾舞鞋。 现在那双鞋底早就磨穿了，被她改成了女儿的虎头鞋。 每天清晨五点半，她要先喂完猪圈的两头猪，再踩着露水去学校上课。 黑板擦在墙上划出吱呀声时，总能看见刘宝民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玉米面饼。 公社广播喇叭里念返城政策那天，李亚茹正在给学生批改作业。 钢笔尖突然划破纸页，在"我爱北京天安门"的标题旁洇出个墨团。 刘宝民推门进来，棉帽上的雪粒掉进火炉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从怀里掏出张招工表，指腹在"婚姻状况"那一栏反复摩挲，最后说："你走吧，孩子我带着。 " 离婚报告是在供销社门口的石桌上写的。 李亚茹的钢笔没水了，刘宝民把自己的笔递给她，笔帽上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军"字。 墨水在纸上晕开时，她看见女儿蹲在地上画小人，画里的妈妈长着两个脑袋，一个梳着辫子，一个戴着棉帽。 那天的风把离婚报告吹得哗哗响，刘宝民捡起来按在石头上，指节捏得发白。 回到上海的第三年，李亚茹收到个包裹。 里面是件缝补过的棉袄，第二颗纽扣换成了颗红塑料的，针脚比原来歪扭得多。 夹在棉袄里的还有张纸条，女儿歪歪扭扭地写着："老师说这是妈妈的衣服。 "去年知青纪念馆征集展品，李亚茹把这件棉袄捐了出去，讲解员介绍时总说这是时代变迁的见证，她却总想起那个雪夜，刘宝民给她补纽扣时，哈着气说"塑料的比牛角的暖和"。 前阵子社区组织知青聚会，有人提起刘宝民去年去世了，说他临终前还在教村里的孩子写字。 李亚茹摸了摸口袋里那颗红塑料纽扣是她后来偷偷从棉袄上拆下来的。 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让她想起东北的春天，冻土解冻时，黑土地上总会冒出些倔强的绿芽，就像当年教室里那些孩子，也像她没能说出口的那句"对不起"。
